如此说来所谓中枢大主教倒像是埋着的一颗隐藏炸弹啊。
    离开书房的林维,径直朝书记官蕾妮方向走去。
    面对刚刚从自家亲自嘴里听见内容,却是止不住想到哪位从未见过的大主教。
    就像没有跟圣光骑士之外的教廷高阶神职们交过手,对于这位中枢大主教自己同样也未曾遭遇过,可仅仅凭借三言两语的交谈却能迅速勾勒出大概印象。
    “薇娅在教廷里声望不足所以管不住那些神职很正常,可作为就任时间长达几十年的中枢大主教,又监管人事任命方面的工作...没道理察觉不到教廷财政存在问题。
    “是为了防止动摇基层所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维皱起眉头感觉到有些难搞。
    倘若这是帝国,只要当地民生完善城市能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帝都贵族们对此保持观望态度,默许他们拿一部分额外的收益的确没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他们维护城市运转的奖励。
    再说也根本没人敢深处调查,谁又知道这些金币会不会有部分流往帝都的某位大贵族呢?
    但是...这种事对于教廷来说绝对不行。
    “教廷神职是因为信奉艾莉西亚女神才会聚聚在这,维持正义、守护弱小、禁止一切巧取豪夺凌驾于寻常民众之上。”
    “刚开始只是谎报支出给当地全体神职谋福利,如果长时间不管理当所有神职都潜移默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总归有少部分人铤而走险背叛圣光。”
    “倘若影响更加深远点...”
    当所有人都知道教廷内部存在隐藏福利。
    只要加入教廷,就能过上人上人生活...最起码能实现阶级跨越呢?
    “不会再有人想着‘为了信奉艾莉西亚女神、宣扬圣光’所以才加入教廷,只是奔着加入教廷能衣食无忧,凌驾于寻常人之上来参加考核。”
    如果说原本生活在帝国各地的普通居民,得到圣光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如同小圣女那般想着“终于能捍卫正义,更进一步信奉艾莉西亚女神。”
    那么在这之后...他们得到圣光脑海里第一反应就只能是“这辈子稳了”这类想法。
    “如此神圣教廷存在的基础就彻底烂掉了啊。”
    从纯粹维持正义、宣扬圣光的神圣场所变成大号版的帝国。
    形同虚设的信仰仅仅只有少部分人努力维持。
    绝大多数则会跟随那璀璨至极的神圣光芒逐渐腐朽着。
    直到无数年后的某一天...彻底堕落成趴在民众尸体上吸血的庞大组织。
    “完全就变成帝国的形状了。”
    所以说这位中枢大主教迄今为止究竟是在盘算些什么?
    林维默默在教廷内行走着,感受这缕圣光同时不免思考起这位素未谋面的教廷二号人物。
    还是说人治的代价便是会逐渐让教廷腐朽成世俗的模样吗?
    “明明作为前任魔王我特么竟然开始替艾莉西亚女神担忧教廷未来。”
    “绝了这是...到底是什么倒反天罡戏码。”
    可惜事已至此就算感到吐槽无奈也没有任何用了。
    “嗯?林维骑士!”
    完成临时工作继续制定奖惩细则的书记官小姐疑惑看向上门的林维。
    虽说跟教皇大人私下商议的事的确让自己羡慕,可对方既然会主动上门那显然为了工作,如此不论如何也不能将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况且万一对方是帮忙传达刚才的商议内容呢?
    这说明教皇大人没有忘记我!
    只是怕影响我的工作,才会跟林维骑士商量出结果之后再来找我啊!
    “您是来传达什么新任务的吗?”
    “不...我只是感觉这边需要加个速所以过来帮忙而已。”
    可惜旋即响起的回应直接将书记官小姐的想法当场扼杀。
    对待这张逐渐压抑着激动的冰冷脸蛋,虽说不知道这女人刚才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可书记官小姐本来就是这般意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
    于是林维也没怎么多在意,很自然的继续解释。
    “我打算年前就敲定巡逻队的事,并在过年结束直接将所有人都派遣出去。’
    “总而言之制定奖惩策略的工作我来处理,至于给预选人发送信函就交给书记官小姐...”
    帝都。
    偌大宽敞的圆形会议厅里寂静无声。
    只剩下高座首座的影子,居高临下鸟瞰着眼前一切。
    就仿佛手握生死大权高高在上的真正帝王。
    直到某一时刻。
    “还当勤奋敬业的梅尔公爵也会有早退一天,没想到竟然会在这。”
    清脆脚步伴伴随极其明显的调侃从门外缓缓传来。
    那是漂亮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修长身影,微微泛红的酒红色眼眸即便在昏暗光线里依旧闪烁,动人脸蛋极其充斥着侵略感,搭配那身价值不菲的精致裙装。
    是只要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强烈压力,即便在贵族圈里也是当之无愧的食物链顶层。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存在,在面对前方坐在首位的青年也没有丝毫意见。
    她很自然的坐在距离不远处的另外位置上,余光瞥见摆在桌面的诸多杂乱文件,语气疑惑表情却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变化。
    “怎么...你是在提前预演年终会议?”
    “我在思考教廷最近动向,并揣测塞琳娜的想法。”
    被称为梅尔公爵的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龄并不算大,约莫三十岁左右。
    冰冷、严肃、毫无感情。
    面对这位【格伦菲尔德】家族实质权人,他注视着对方瞳孔却并非寻常色彩,是...教廷神职们才拥有的标志金色。
    伴随强势的气势加成,就连那说话语调都多了些神圣威严。
    “今天发生在帝都的大范围议论...洛妮公爵应当也听过了吧?”
    “喔...你是说教廷今天发行的报纸?”
    帝国对于教廷的任何动静都都有专门人负责统计。
    印象里宛如废材的塞琳娜教皇,却忽然发表了这些堪称重量级的信息。
    身为帝国公爵自然第一时间便完成阅览,更是毫不吝啬的给予评价。
    “维持正义的神圣教廷颁布这些利民政策,不管怎么看都是件非常不错的好事。虽然涉及帝国贵族的言辞稍微有些不妥,但本公爵倒也能心胸慷慨的原谅她就是了。”
    洛妮公爵若有所思的点头缓缓说着。
    “当然不得不承认...被舆论拖在教廷足足两年早就成了【废物】标签的塞琳娜,有朝一日终于能想明白该如何操纵舆论,这的确是我未曾预料到的。”
    轻飘飘的话语就仿佛只是在交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而当细细观察到那些条例,原本美丽动人的脸却极其明显的有些停滞迹象。
    “你真的以为...这些内容是塞琳娜想出来的?”
    动作,语速、目光都像拥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一丝不苟的严肃语调,仿佛是尊能精准测量世界万物的机器。
    梅尔公爵并不想听这些恭维废话,他随手整理着手里文件将其轻轻敲打至整整齐齐,最后将其摆放在距离自己最前方的中线位置。
    直到完美到没有丝毫瑕疵,这才满意点头继续看向对方。
    “嗯...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塞琳娜有这种脑子。”
    洛妮公爵优雅的坐在椅子上笑着摇头。
    作为早在圣女时期就打过交道的塞琳娜,身为帝国贵族的洛妮自然清楚对方性格。
    不如说更是能够站在如今地位,对塞琳娜做出精准评判。
    “她能想到这些政策并不奇怪...毕竟是真在偏僻野外住过的半个乡下人,抱着怜悯平民的想法削弱神职福利补贴他们,又为了维持教廷争议性从内部开始整顿。”
    “但我并不觉得她能想到提前操纵舆论,赶在帝国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利用媒体这种操作...塞琳娜的性格向来如此,虽说非常具有能力可攻击性完全不,甚至有些过分软弱。”
    “假如这是个艾莉西亚女神所创建的神国,世界没有纷争、也没有各种阴谋诡计,众人更是会因为教皇名号就对她服从,那凭借塞琳娜的能力绝对能带领教廷迈上新台阶...可惜哪有这种好事。”
    如果有机会...有那等七成以上把握机会。
    只要教廷露出丝毫破绽,那么整个帝国都会蜂拥而上尽可能将教廷所具备的权利彻底吞噬,最后只留下一个空有【维护正义】却毫无实际权力的空架子。
    再将其纳入帝国统治麾下,成为用来控制民众忍耐阈值的绝佳道具。
    帝国跟教廷的确是盟友不假,可在没有共同敌人的前提下。
    所谓的盟友就只是种势均力敌的制衡罢了。
    如果教廷亦或者帝国真有衰弱时刻,但凡是个有些能力家伙都不会错过这种好事。
    “我听说,最近教廷据说新来了一个叫做林维的年轻人。”
    瞥见文件最上方有关于【林维个人资料】等字样,洛妮公爵指了指笑着说了句。
    “而塞琳娜的一切改变,也都是他来到帝都后。”
    “但令人意外的是....明明近期忽然崛起并立下许多功劳,可有关于他来到帝国之前的情报我却根本无法获得,梅尔公爵这边的情况如何?"
    早在欧斯公爵被对方单杀拎到帝都公开处刑之时,圆桌会议的几位贵族大多都已经查阅过对方资料。
    可从眼前折叠厚度来看,显然这次梅尔公爵下了更大功夫。
    “我也认为跟他有关。”
    将手里文件递给对方任她方共享自己花费整个白天收集出的情报。
    这已经详细到宛如日记般存在,将能够打听到的,搜寻到的履历直接以时间轴的形势缓缓推进,甚至细节到对方在某时某刻前往冒险家协会提交委托任务。
    可当看见成为帝国审核期居民时几乎空白的过去页面,即便洛妮公爵都不免停顿片刻,笑容里更是多了些意味深长。
    “梅尔公爵也没查出来这个人呢...”
    “嗯,一片空白。”
    这已经是足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情况了。
    帝国最为巅峰的两位公爵,动用自己的全部手段查询资料最后却毫无收获。
    这消息不管换做任何人来听都指挥感到不可思议,可在这一刻却就这么实实在在发生。
    “完全没有过去的履历就仿佛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然后加入教廷最后成长到如今这等地步,唯一能够搜寻到的最早资料...便是对方通过审核进入帝国的事。”
    “担保人同样是个查不出名字的教廷神职,但就这么顺利通过了各种审批程序...甚至是塞琳娜教皇那一关,最后作为教廷特别担保的境外民众成为帝国审核期居民。
    “换句话说...这个人在进入帝国之前或许就已经被塞琳娜教皇注意到,只是藏到今天才让其现身,是终于发现了对方的真正才能吗?”
    为了防止魔族奸细混入帝国的确是特别开启了【户籍制度】。
    然而在有担保人的前提下,想要成为【审核期居民】并不算难。
    虽说唯一有资格担保的只有那么几个大组织,且其中就属教廷的担保资格最难获得。
    可假如动用权限的是塞琳娜教皇本人,那这一切困难自然也会迎刃而解。
    “塞琳娜这两年为了治理教廷弄的焦头烂额,或许的确是曾经作为备选人才让其加入帝国,直到最近才发现他的全部能力,然后选入教廷中枢?”
    “还是说....存在其它可能?”
    如何加入教廷被塞琳娜看中并不重要。
    关键是那一片空白的履历,令人根本无法理解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可惜社会关系同样空白也不存在婚姻状况。”
    “倒是雅莉丝跟他关系不错...你说奥克兰公爵会不会早就认识这家伙?否则又怎么会任由自家女儿随意接近,据说不久前也是他亲自护送雅莉丝前往前线。”
    “该不会...奥克兰公爵也相中他,实际上早就在私下联姻,帝国实权公爵跟未来教皇的强强联手?”
    这是个相当惊人的猜测。
    欧斯公爵曾经也有过类似的设想。
    然而当如此情报呈现眼前,即便是他们也不由想到同一层。
    否则根本就无法理解,为何曾经平平无奇的边境冒险者能够突然迈入教廷核心,成为塞琳娜目前最信任,也是整个帝国都炙手可热的荣耀骑士。
    “那就...去问问吧。”
    “银港王国的那位伊蕾莎王女,似乎跟他也算熟悉。”
    平淡无比的目光已经不用任何多余话语来形容。
    洛妮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向门外。
    “好吧...那就让我来问问看这位林维骑士好了。”
    “毕竟怎么说也是伊蕾莎的小姨,也该为她的未来好好考虑。”
    林维骑士吗?
    嗯...似乎是个不错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