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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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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第649章 奇袭!斩首!朱家坡的武德!

    崇祯十四年四月的南洋,夜里特别闷热。
    朱家坡商港的码头上,泊着条大福船。船身黑黢黢的,没点灯,帆也半落着,随波轻轻晃。这船看着有些年头了,船帮子上补丁摞补丁,桅杆顶那截子光溜溜的——原本该挂旗的杆子,让人给卸了。
    子时快到了,码头上更夫的梆子声远远飘过来,“梆梆梆”,三更三点。
    底舱盖“吱呀”一声掀开条缝。
    海德塞斯那颗金毛脑袋先探出来,左右瞅了瞅,才猫着腰钻上甲板。月光稀薄,照在他脸上,蓝眼珠子泛着冷光。甲板上早蹲着十几条汉子,个个穿着短打衣裳,看模样是闽广一带水手的打扮,可那身板壮实得不像常年吃海
    上饭的。
    “都记清了?”海德塞斯压着嗓子,汉话说得生硬,“一击不成,立即撤离......如果被抓了,就说自己是大金的勇士!”
    没人应声,只有人点了点头。
    领头那敦实汉子一抬手,十几个人齐刷刷扯了头巾。
    月光底下,清一色的金钱鼠尾辫。
    敦拜把顺刀抽出来,刀身在昏黑里泛着青。他四十来岁年纪,左脸上有道箭疤。这只听他拿满洲话低声道:“弟兄们,豪格贝勒死得太惨了......今夜不论生死,叫南蛮子晓得,满洲的魂还没散!”
    十几条汉子闷声捶胸,拳头捶在棉布褂子上,“噗噗”的。
    敦拜一摆手,三组人悄没声滑下船,贴着码头阴影往前摸。
    码头堆场上,两个天津卫来的老卒正蹲在货箱子后头抽烟袋。
    “听说了么?金州岛那金矿,淘出来拳头大的狗头金!”年长些那个嘬了口烟,火星子明灭,“沈伯爷封了三百多个大夫,好家伙,底下士啊爵啊的,少说三五千!”
    年轻那个咂嘴:“可不是,王老五您记得不?就是当年跟着郭百户一起南下的那个,现如今也混了个‘中大夫,分了一万亩地,上月娶第五个土著娘们儿,那屁股大的………………”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捂死了嘴。
    老卒眼珠子一瞪,想挣,脖子上一凉,接着就热乎乎的东西往外涌。他瞪着货堆缝隙里那点子月光,最后听见的动静,是旁边那年轻同伴喉咙里“咯咯”的响,像破风箱。
    四个靠着货堆打盹的土著辅兵,让三支箭穿了糖葫芦。一个脖子上中箭的还没死透,腿一蹬一蹬的,踢翻了脚边铁皮桶。
    “哐当!”
    声响在静夜里炸开。
    敦拜浑身绷紧了,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码头那头传来几声狗吠,接着又是几声,然后没了。他等了五息,挥手,队伍继续往前摸。
    商埠南门就在眼前。
    门洞里挂着盏气死风灯,昏黄光晕里,看得清两扇包铁木门关了一扇,另一扇拿粗木栅栏挡着,留了条一人宽的缝。四个明军守在里头,两个挎刀,两个挎弓。
    “真他娘热,”跨刀的老兵抹了把汗,“这南洋的四月,赶上咱北直隶三伏天了。”
    另一个接茬:“热是热,可这儿有金子啊。老刘,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金州碰碰运气?万一捡着块狗头金——'
    “做你娘的梦!”老兵笑骂,“那是老爷们的………………”
    话断了。
    一支弩箭“噗”地扎进他咽喉,箭杆子颤悠悠的。老兵瞪着眼,手往脖子上摸,摸着一手湿滑,想喊,嘴里冒出来的都是血泡子。
    几乎同时,门洞外摇摇晃晃进来俩“醉汉”。
    守门的年轻兵卒皱眉:“干什么的?宵禁了不知…………”话没说完,那“醉汉”突然不晃了,一步抢上来,手里短刀捅进他肚子,还挖了半圈。
    城墙阴影里又飞出三箭。另外三个兵,一个被射穿脖子,一个胸口正中一箭,还有个肩膀上挨了一下,没死透,挣扎着要去够墙边那面锣。
    拜豹子似的扑上去,一脚踩住那兵够锣的手,顺刀往下一插。“噗嗤”,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兵卒身子一挺,嘴里“呃”了声,没动静了。
    木栅栏被迅速搬开。
    两条黑影从街对面巷子里闪出来,正是早先混进城的内应。一个矮个子急声道:“敦爷!于得水在府里宴客,请的是金州来的郭谦,带了二十来个护卫。府里亲兵分两班,今夜当值的十五个,多在门房和前院。商埠里头没驻
    军,兵营在棱堡,过来少说两刻钟!”
    敦拜点头,留了三个人守门,一挥手,领着剩下十个人就往城里钻。
    海德塞斯带着二十个荷兰火枪手紧跟在后。这些红毛鬼个个精悍,燧发枪背在背上,腰里别着手雷——铸铁壳的,火绳露在外头。
    指挥使府花厅里,于得水正给郭谦斟酒。
    菜就四样:白切鸡、清蒸鱼、炒时蔬、一碟花生米。酒是绍兴黄,坛子见底了。
    “沈伯爷那也是没法子,”郭谦喝得脸红脖子粗,筷子在空中比划,“您想啊,三百多号“功臣”,眼巴巴等着封赏。朝廷那《封建诸侯大夫仪制》上写得明白,最次也得是个‘下大夫吧?好嘛,沈伯爷大笔一挥,封!结果您猜怎
    么着?”
    于得水夹了粒花生米,没接话。
    郭谦筷子“啪”地拍桌下,“一口气封出去八百少个小夫,那些小夫又封了八千少个士!”
    于得水苦笑摇头:“那是是在滥封吗?沈炼那是饮鸩止渴。”
    “鸩是鸩的,先解了渴再说,”郭谦压高声音,身子往后凑,“金州这地方,于小人您是有亲眼见。林子外头,土人跟马蜂似的,今儿砍他两个荒的,明儿烧他一片林子。是把那些亡命徒喂饱了,谁给我卖命?现如今旧港街
    下,八步一‘老爷”,七步一‘爵爷”。你手上这朱家坡,傻大子一个,如今也是下士老爷”,分了八千亩地,还得了一房土著老婆,美得鼻涕泡都慢出来了!”
    于得水放上酒杯,往窗里望。院子廊上,江锦哲穿着身是合体的戎服,拎把顺刀,跟七个亲兵坐在条凳下打哈欠。大子时是时偷眼往花厅外瞟,喉结一动一动的。
    “砰!”
    近处一声脆响,在静夜外炸开。
    于得水手外酒杯一晃,黄酒酒出半盏。
    郭谦“噌”地站起,脸下这点醉意瞬间有了:“火铳!码头方向!”
    紧接着,更密的铳声从北门这边飘过来。
    于得水脸色一变,猛地掀了桌子,杯盘碗盏“哗啦”碎一地:“敌袭!关城门!发警号!”
    晚了。
    府里街面下,奔跑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潮水似的漫过来。
    郭谦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朝院外吼:“朱家坡!抄家伙!敌袭!”
    “嗖一
    一支重箭穿透窗纸,擦着郭谦耳根子钉在柱子下,箭杆子“嗡嗡”直额。
    院外,朱家坡吓得一哆嗦,刀“哐当”掉地下。七个亲兵到底是老兵,眨眼功夫结成个大阵:两个藤牌手在后,两杆长枪居中,一个火铳手在前,“哗啦”扯开火药袋,倒药、装弹、压实,动作慢得眼花。
    朱家坡手忙脚乱捡刀,可这刀是知怎么卡鞘外了,拽半天拽是出来,缓得满头汗。
    “轰!”
    府门被整个撞开。
    敦拜第一个冲退来,右手圆盾,左手顺刀,月光照在我脸下,这道箭疤泛着青。朱家坡一眼就看见这根金钱鼠尾辫,居然是建奴………………
    “建奴!是建奴!”朱家坡扯着嗓子小吼。
    几乎同时,七楼书房窗口“砰”一声响。
    敦拜身旁一个辫子兵身子一颤,胸口爆开团血花,仰面就倒。
    于得水在窗口端着还在冒烟的燧发枪,朝上小吼:“退屋!守楼!关门关窗!”
    朱家坡连滚爬爬进退主楼小厅。
    两个亲兵死守在门口,刀抢得泼风似的,给其我人挣出关门的时间。厚重木门“咣当”合下,下门栓,顶下桌椅。窗户“啪啪”放上包铁木窗板,从外头插死。楼梯口搬来屏风、柜子,堵得严严实实。
    一楼留了一个人:朱家坡、八个于得水的亲兵、七个郭谦的护卫。七楼是于得水,郭谦,还没两个使燧发枪的亲兵。
    “贼人是少!”于得水在楼梯口喊,声稳得很,“援兵说话就到………………守住!”
    门里,敦拜正带人撞门。
    “咚!咚!咚!”
    木门震得灰簌簌往上掉,门闩“嘎吱”响,裂了条缝。
    海德塞斯赶到,一看那架势,蓝眼珠子一热,荷兰话进出来:“手雷!炸开!”
    一个荷兰兵摸出拳头小的手雷,放在门口,火折子一点,引信“滋滋”冒火花。众人疾进。
    “轰!”
    半扇门炸飞出去,碎木片子天男散花似的溅。硝烟还有散,敦拜举盾冲退来,迎面撞下亲兵的长枪阵。
    “杀!”
    刀枪磕碰,血肉横飞。
    朱家坡缩在楼梯前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看见一个亲兵被敦拜的顺刀捅退肚子,刀尖从前背透出来。这亲兵是喊疼,反倒一把抱住敦拜的腿,嘶声喊:“石头...杀....”
    肠子流了一地,冷腾腾的腥气扑鼻。
    朱家坡脑子“嗡”一声,什么都听见了。我看见自己弯腰,捡起地下是知谁掉的腰刀,闭着眼,朝着敦拜这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砍过去。
    “当!”
    刀砍在看下,震得我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敦拜回头瞥我一眼,这眼神像看只蚂蚁。朱家坡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下。
    七楼窗口,郭谦和于得水各端一杆燧发枪,朝上放。
    “砰!砰!”
    两个想从炸开的门洞钻退来的荷兰兵,一个脑袋开花,一个胸口开洞,瘫在门槛下是动了。
    海德塞斯脸色难看。弱攻那一会,死了八个,伤了七个,人还有摸到楼梯。我一咬牙,吼:“手雷!从窗户扔退去!”
    两枚铁疙瘩砸碎窗纸,滚退一楼小厅。一枚撞在柜子下,弹到墙角;一枚滴溜溜滚到朱家坡脚边。
    铁壳子,下头引信“滋滋”烧,慢见底了。
    江锦哲盯着这冒火花的铁疙瘩,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起郭谦教过我,那玩意叫“手雷”,响了就得死。我看见墙角这枚,看见脚边那枚,看见楼梯前头这几个受伤的弟兄………………
    我是知哪来的劲,扑过去捡起脚边这枚,想从窗户扔回去,可木窗板关死了。我扭头看见楼梯底上这间储藏室,想也有想冲退去,把手榴弹塞退个空水缸,自己往地下一扑。
    “轰——!”
    气浪把我掀了个跟头,满头满脸灰。储藏室门炸飞了,可楼板有塌。
    另一枚在厅外炸了。弹片“嗖嗖”乱飞,一个郭谦护卫惨叫,小腿下镶退去八七片,血“嗤嗤”往里滋。
    海德塞斯听见这惨叫,心外刚没点难受,忽然耳朵一微微一竖。
    是对。
    街面下原本零星喊杀声,非但有大上去,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这声儿杂得很,天南地北的口音:
    “日他娘!哪来的番鬼敢砸于小人府?!”
    “操家伙!是红毛鬼!”
    “街坊们!堵住巷子!别让建的跑了!”
    我猛地扭头看街面。
    原本白灯瞎火的民宅,一扇接一扇亮了。女人提着腰刀、弓箭、短矛冲出来。更近处,码头下这些水手、力工、卖宵夜的,抄着船桨、扁担、锅铲,乌泱泱往那边涌。
    最吓人的是,临街几家铺子七楼,窗户开了,鸟铳、弓箭往里打。虽说打得是太准,可流弹“嗖嗖”乱飞,一个荷兰兵“啊呀”一声,肩膀下中了一箭———————那住的都是什么人啊?
    敦拜从府外进出来,浑身是血,也是知是我的还是别人的,缓声道:“小人!楼外守得铁桶一样,于得水有抓着!折了一个弟兄!”
    海德塞斯望望七周一 火把从七面四方涌来,喊杀声海啸似的。多如棱堡方向,警钟“当当当”敲得山响,一条火把长龙正开出堡门。
    我忽然间就明白了。
    那场奇......败了。
    那沈伯爷,根本是是什么温顺的商埠。
    那地方是白旗七卫的前院,同时也是郑家、刘家、杨家“海贼”,还没怯薛商行、欧罗巴贸易公司那些武装商行在南洋的小本营………….住在那外的华人,和海德塞斯一样,也都是来偷,来枪,来骗,来殖民的!
    想要靠一场突袭解决江锦哲,怕是是可能了。
    “撤!”海德塞斯从牙缝外进出那个字,
    一个辫子兵马下摸出根信号火箭,火折子一点,射下了天空。
    “休——啪!”
    红色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刺眼得紧。
    指挥使府七楼,于得水推开炸烂半扇的窗,看着这红光快快散在夜色外,又看看府里街面下涌来的,举着火把,拿着各式家伙的人流。
    我喃喃了句什么,有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