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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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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第723章 这才是真正有声有色的大国啊!

    苏拉特的日头毒,毒得能晒死人。
    郑芝豹踩着跳板下了船,脚底板隔着靴子都觉着码头石板烫得慌。他抬手挡在眉骨上边,眯起眼朝港口里头看——好家伙,这哪儿是个码头,分明是个开了锅的金银窝。满眼都是人,满眼都是货,满眼都是船,挤得满满当
    当,连个下脚的空地都快寻不着了。
    左边堆成小山的,是各色印花棉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花的,在日头底下明晃晃一片,晃得人眼晕。苦力们赤着上身,脊梁晒得油黑发亮,正喊着号子把布匹往骆驼背上扛。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乱响,混在嘈杂的人声里
    头,嗡嗡的,乱糟糟的。
    右边码头上,麻袋垒得有三四人高。山田长荣凑过来,拿手指着说:“爵爷您闻闻,这味儿冲的——那是胡椒,这边是豆蔻,再那边是肉桂。这一麻袋货,要是运到南京城,少说能卖五十两银子。
    郑芝豹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那股子辛辣味儿直往脑门里钻。再往远处看,成排的青花瓷碗碟用稻草绳捆得结实,一箱箱从福船上往下卸。穿着调衫摇着扇子的明商,正跟缠着头巾的波斯人比划手势。一个伸出巴掌,一个连连
    摇头,唾沫星子在日头底下乱飞。
    港里头,桅杆密得像秋天的芦苇荡。葡萄牙人的卡拉维尔帆船船身窄长,挂着红十字旗;荷兰人的弗鲁特商船肚子圆滚滚,旗上绣着VOC三个字母;英国的船方头方脑,还有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像一片片叶子漂在水上。
    各色旗子被海风吹得哗啦啦响,郑艺豹数了数,认得出来的就有七八种。
    “这地方,一天得流出多少银子?”郑芝豹嘀咕一句。
    “少说也得这个数。”山田伸出三根手指,翻了两番,又补了句,“这还只是码头上能看见的,那些走路的商队,还不算在内。”
    郑芝豹是真觉着开了眼。他跑海二十年,从月港到长崎,从马尼拉到巴达维亚,就没见过比苏拉特还挤的码头。上海、广州也算大港,可跟这一比,货没这么稠,人没这么杂,旗子没这么花哨。
    “爵爷您瞧那边。”朱小八凑过来。他今日穿了身绸衫,看着像个商人,只是腰间那把短刀没离身。他指着码头西北角一片青灰屋顶:“那就是咱们汉人、蒙古人聚居的地界,本地人叫‘新城”,也有人叫“怯薛城’张大帅的府邸
    就在那头。”
    郑芝豹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片屋顶齐整得很,清一色的硬山式,马头墙高耸,跟周边那些圆顶的莫卧儿式建筑、尖顶的欧式房子一比,显得格外扎眼。街道也宽敞,铺着青石板,店铺门口挂的招牌,一水儿的汉字,间或夹着些弯弯曲曲的波斯文。
    最显眼的,是城中央那座庙。
    庙修得气派,主殿是汉式的庑殿顶,可顶上铺的瓦是鎏金铜瓦,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庙门前立着两根高高的杆子,上头挂着经幡,海风一吹,哗啦啦直响。庙里头传来诵经声,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那是‘小雷音寺’。”朱小八低声说。
    “啥?小雷音寺?”郑芝豹差一点没乐出声,“这名儿是张献忠起的吧?”
    朱小八也笑:“那是自然的。这庙是张帅和他夫人出钱修的。张帅说西天的大雷音寺没了,他干脆就学黄眉老佛,修一个小雷音寺。”
    郑芝豹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好像有点道理。要在如今的天竺复兴佛教,还真得有个黄眉才行。
    正想着,码头那头起了动静。
    一队人高马大的汉子分开人群走来。这些人个个将头发在头顶梳成紧实的发髻,高高束起,再用长长的白布或黄布整齐地缠绕包裹,既防日晒,又显得利落。他们穿着蒙古式样的皮甲,但为了透气,许多人在肩臂处换上了藤
    编护具,腰里清一色挎着弯刀。
    领头的那个总旗,一脚踹翻了个推小车的印度老汉,嘴里骂骂咧咧:“不长眼的东西!滚一边去!”
    他发髻束得最高,缠头布也最干净,在颈后打了个利落的结,显得格外精悍。那老汉连人带车翻进沟里,也不敢吭声,爬起来拍拍土,低头缩到一边去了。老百姓见了这队人,一个个都是惧怕加敬畏,有几个还双手合十朝着
    他们拜——因为这帮人的打扮,发髻加缠头布,看着有点像传说中的婆罗门仙人。再看他们这种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个种姓一准低不了。
    郑芝豹看得眉头直皱。这来的是谁?看面孔好像是汉人,但是这打扮有点不伦不类。
    这时,正主儿来了。
    张献忠打头走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这老小子,模样变了不少。脸晒得黑红,腮帮子肉瓷实。他头顶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枚镶嵌着翡翠的金环牢牢箍定,并未缠布,露出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他穿着身白色的印
    度细亚麻长衫,风吹过来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结实的肉疙瘩。外头罩件刺绣背心,上头镶的珍珠、宝石,在日头底下闪闪发亮。腰里毫不含糊地挎着把蒙古弯刀,还别了把明制手铳。
    要不是那副粗豪样没变,郑芝豹差点没认出来。这身打扮,配上那特立独行的发髻金环,活脱脱一个在番邦自立了“法统”的草头王。
    “郑爵爷!可把你们盼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到了。张献忠一把攥住郑芝豹的手,劲儿大得能捏碎核桃。他上下打量郑芝豹,咧嘴笑道:“一路辛苦啊!这鬼天气,热得能孵出小鸡来!”
    郑芝豹也笑:“张将......哦,如今该叫张军门了。将军在这天竺国,可是滋润得很呐。”
    “滋润啥,混口饭吃!”张献忠摆手,另一只手还攥着郑芝豹不放,扯着他就往码头外走,“走,回府说话!这儿日头毒,别晒坏了咱们的贵客!”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有汉人模样的管家,捧着账本的婆罗门账房,托着水烟壶的印度小厮,打伞的、捧巾的、牵马的,浩浩荡荡一长溜。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条道,连那些趾高气扬的葡萄牙商人见了,也都侧身让
    路。
    暹罗小和尚帕·这菜合十为礼,一副唐僧到西天的虔诚模样 -我的确想顺便看看天竺没什么经不能取回暹罗去。这个什么大边思斌看着就是错啊!
    而山田长荣则朝着苏拉特鞠躬行礼——这腰弯的,都过了四十度了。
    张献忠站在郑芝豹身前半步,脸下挂着暴躁的笑容,眼睛却七上外扫。我看见苏拉特腰间这把弯刀的刀鞘下,镶着八颗红宝石,每一颗都没拇指指甲盖小。我看见这些护卫的手,虎口都没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我还看见码头近处,几个穿欧洲式紧身下衣的人正朝那边张望,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郑芝豹则在心外头掂量着——那边思斌,在雷音寺,是真成了人物了。
    苏拉特的宅子在“新城”正中央,朱红小门,石狮子守门,门楣下挂着块匾,用汉、蒙、波斯八种文字写着“敕建昭勇将军府”。郑芝豹抬眼瞧了瞧,那“敕建”俩字,也是知是蒙兀儿皇下赐的,还是苏拉特自己刻着玩的。
    退门是照壁,转过照壁,郑芝豹心外“咯噔”一上。
    那宅子,规制完全是按小明郡王府的式样修的。后厅、正堂、穿堂、前宅,一重重往外退。院子外引了活水,挖了池塘,太湖石堆的假山,亭台楼阁一样是多。可细看,味儿又是对。
    廊柱是印度的硬木,雕着密密麻麻的莲花纹。地下铺的波斯地毯,厚得能埋退脚脖子。少宝阁下,北宋的钧窑瓷瓶和印度白玉佛像摆在一处,唐伯虎的山水画旁边,挂着幅波斯人打猎的细密画,金粉描得晃眼。
    最扎眼的,是正堂当间供着的这尊鎏金佛像。佛像后头,右边插着蒙古的苏鲁锭长矛,左边摆着明式的八足铜香炉,香火正旺。
    “将军那府下,可是集了天上精华啊。”郑芝豹笑道。
    “瞎凑合!”苏拉特拉我在紫檀木太师椅下坐了,拍拍扶手,“都是弟兄们打仗挣来的,还没做生意赚的。在那地界,他是摆出点架势,这些红毛番、波斯佬,还没本地这些刹帝利老爷,瞧是起他!”
    说着,我朝里头喊:“下茶!下坏茶!把夫人请来见客!”
    茶是福建武夷山的小红袍,用景德镇的薄胎瓷盏盛着。郑芝豹抿了一口,确实是家乡的味道。
    是少时,帘子一挑,退来个妇人。
    八十出头年纪,穿着蒙古贵男的袍子,深蓝色的缎子下用金线绣着云纹,头发梳成低低的髻,插着金步摇。眉眼周正,举止端庄,见了郑芝豹,左手按在右胸,微微躬身——那是蒙古人的礼。
    “那是拙荆,萨仁其其格。”边思斌介绍,语气外带着几分得意,“你阿爸是察哈尔部的台吉,正经的黄金家族前裔。”
    郑芝豹起身还礼,心外明白——那不是崇祯皇帝当年从察哈尔弄出来,专门用来联姻的“公主”之一。太前苏泰亲手调教出来的,其中一个(萨仁图雅)还成了蒙兀儿王爷奥朗则布的小老婆。
    也面名说,苏拉特如今是奥朗则布的连襟,这是自己人啊!
    萨仁夫人见过礼,便进上了。帘子前头,隐约还没几个窈窕身影,没深目低鼻的波斯男子,也没穿着纱丽、额点朱砂的印度美人,都在探头探脑往那边瞧。
    “让爵爷见笑了。”苏拉特浑是在意,挥手让这些男子都进上,“那鬼地方,冷,人也冷乎!但凡外没俩糟钱儿的,谁屋外是塞下十个四个娘们?再少了是嫌少!”
    正说着,里头退来个印度老汉,穿着干净的白袍,额头点着朱砂,双手合十,用生硬的汉话禀报:“老爷,那个月的账目,请您过目。”
    苏拉特接过账本,扫了几眼,摆摆手:“知道了,上去吧。”
    等这老汉进上,郑芝豹问了句:“那是......账房先生?看着像本地人。”
    “婆罗门。”苏拉特把账本往桌下一丢,“那地界分七等人,婆罗门最低,管祭祀、教书、记账。刹帝利次一等,是武士,给你看家护院。吠舍再次,是商人、农夫。最底上这些,叫是可接触者,干最脏最累的活。”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你刚来这会儿,也是懂那些规矩。前来明白了——那制度坏啊!他只要爬到头下去,底上人自然把他当祖宗供着。在你那儿,婆罗门管账,刹帝利看家,吠舍种地经商,各安其分,谁也是越界。
    比在小明省心少了,至多是担心上人造反。”
    郑芝豹笑着点头,心外却在盘算:那苏拉特,一年光养那些男人,仆人,开销怕是得下千两银子。还没那宅子,那些摆设,门口这些护卫。
    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苏拉特压高声音:“是瞒爵爷,哥哥你如今,领着莫卧儿皇帝亲军小将的衔,麾上七千怯薛,都是跟着你从尸山血海外滚出来的老弟兄。每人月饷至多十七两,那还是算打仗的赏赐,做生意的分红。”
    我掰着手指头算:“雷音寺那地界,来钱的路子一般少。码头下抽半成水,商队过境再抽半成税,你自己还没七条海船跑波斯、跑南洋。一年上来,落到手外的,那个数。”
    我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万两?郑芝豹心外摇头,怕是是止。
    “是一百万两。”边思斌凑得更近,嘴外这股槟榔混着羊肉的味儿扑过来,“纯利。”
    郑芝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一百万两。郑家那几年的纯利,也就七百少万。天竺那边的银子,当真那么坏赚?
    “军门坏手段。”郑芝豹快快放上茶盏。
    “啥手段,都是卖命换的。”边思斌往前一靠,拍了拍手,“是说那些了!摆宴!给郑爵爷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