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731章 郑芝龙的小目标——五岛藩
花厅里的更漏滴答滴答走着,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里传出来似的。外头的海潮声一阵高一阵低。
郑芝龙歪在躺椅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暹罗那档子事说完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
郑芝豹和陈鼎也不敢吭声,就在下头坐着。就这么闷了得有半柱香功夫。
郑芝龙忽然坐直了身子,蒲扇往腿上一拍,啪的一声。
“老七,”他说,“暹罗那档子事,就这么办吧。人先安顿在别庄,好吃好喝供着,大夫三日一请脉。再给暹罗那边报个信,也往北京上个奏章,问问万岁爷的意思一 —看是要让那王后在泉州生,还是接去北京生。这话说得
圆乎些,别让上头觉着咱们要留人。”
陈鼎连忙应了声是,抓起笔在纸上记了两笔。
“可眼下有件更急的,”郑芝龙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起来,“日本那边,等不得了。”
郑芝豹愣了愣:“日本?大哥是说………………”
“下个月我得去江户一趟,见德川家光。”郑芝龙把茶碗放下,碗底碰着桌子,哐当一声,“两件事:头一件,日本永久锁国的事儿;第二件,在松岛湾设咱们的中转港。万岁爷的密旨前天夜里到的,拖不得。”
郑芝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身子往前倾,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好事儿啊大哥!松岛湾我去过两回,那地方水深,港阔,冬天不结冰。真要拿下来,等于在日本心口上插了根钉子!咱们是不是......”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狠
色,“学学张献忠那厮,干脆来硬的!咱们水师往那一摆,炮口对着江户城,他德川家光敢说不?”
“不可不可!”陈鼎连忙摆手,“七爷,这话可说不得!您这主意是要把郑家往火坑里推!”
郑芝豹扭过头瞪他:“陈先生,这话怎么说?”
“您想啊,”陈鼎把笔搁下,手指头在桌上点着,“皇上说的可是,助日本锁国’,不是‘破日本国门’。咱们要是用强,那不成砸了德川家的锁国令么?德川家要是垮了,日本又得回到战国时候那乱局,你打我我打你,那还锁什么
国?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万岁爷早就分了工,松岛湾的生意,那是要给茶屋家做的。茶屋四郎次郎,那是德川家的御用商人,是茶茶小姐的外公。”
郑芝豹听得有点懵。他挠挠头,心里琢磨着——张献忠在天竺占了第乌,赵泰带人抢了马来半岛,连那个西洋女人伊万娜都扯着太子爷的旗号在新大陆抢了地盘。皇上可没少夸这些人,说他们有胆识、有担当。怎么轮到自家
大哥,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郑芝龙却笑了,摆摆手:“老七,陈先生说得在理。咱们学不了张献忠,他在天竺,天高皇帝远,万岁爷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日本可不一样,就在大明眼皮子底下,咱们要是乱来,朝廷那边没法交代。”
“可没有地,说啥都是虚的!”郑芝豹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些,“张献忠为啥能在第乌站稳脚跟?不就是占了城堡,有了地盘?咱们在日本有啥?就长崎那几间唐屋,德川家哪天不高兴了,说封就封,说赶就赶!到那时候,
咱们找谁说理去?”
陈鼎捻了捻下巴上那几根胡子,慢条斯理地说:“七爷说得对,地是要有。可这地,未必非得抢。”
“不抢怎么来?等德川家赏?”郑芝豹冷笑一声,“人家凭啥赏咱们?”
“就凭咱们能帮他锁国。”陈鼎眼里闪着光,声音压得更低了,“在下听说,日本沿海有些小藩,藩主年纪大了没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年年靠借债过日子。咱们要是......”
他顿了顿,看向郑芝龙:“可以让二公子 —就是七左卫门——找个合适的藩,跟藩主的女儿结亲。婚后,二公子以婿养子'的身份入继,等老藩主百年之后,自然就继承了藩主之位。这么一来,地有了,名分也有了一
正正的日本大名,德川幕府亲封的!”
一堂堂
郑芝豹听得直瞪眼:“陈先生,您这梦做得可真美!这事儿德川家光能答应?”
“事在人为嘛。”陈鼎不紧不慢的,“德川幕府现在最怕的不是外敌,是内乱。西南那些外样大名——岛津、毛利、锅岛,哪个不是偷偷摸摸搞走私,跟葡萄牙人、荷兰人勾勾搭搭,暗地里积蓄实力?锁国令为什么年年下、年
年禁不住?就是因为有油水,拦不住。”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在说悄悄话了:“皇上这·助日本锁国’的章程,其实是帮了德川家光大忙。咱们大明水师帮着巡查沿海,把走私的路给断了。就留长崎一个口子,所有买卖都得从这儿过——这口子捏在谁手里,谁就捏住
了日本的命脉。”
郑芝龙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这回眉头舒展开了,眼角那些皱纹也舒展开了。
“陈先生说到点子上了。”他放下茶碗“德川家光不傻。咱们帮他彻底锁死国门......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给咱们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是应该的。
郑芝豹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了:“大哥是说,咱们用‘帮日本锁国’做筹码,换他一个藩?”
“一个穷得叮当响、没油水、没兵力的海边小藩。”郑芝龙悠悠地说,“对德川家光来说,这种藩,日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给了咱们,一来显得他大度,二来能安插个亲明的藩主制衡西南那些刺头一 -稳赚不赔的买卖。等日
子长了,德川家和咱们郑家处熟了,成了自己........到时候藩主迎娶德川家的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花厅里又静下来了。
郑芝豹挠挠头,咂咂嘴:“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要哪个藩?对马?壹岐?还是平户?”
“不能要肥的,”陈鼎接话接得很快,“肥了招人眼红。也不能要太瘦的,瘦了没嚼头。位置得关键,最好在九州或者四国,离长崎、平户这些走私窝子近,但又不能太近,免得德川家光起疑心。”
我顿了顿,从袖袋外摸出个大本子,这本子边都磨毛了。我翻了几页,手指头在纸下点点:“属上那几天查了查。日本沿海的大藩外,倒是没几个合适的。比如肥后国的七岛藩,藩主七岛盛利,今年七十八了,有儿子,只没
八个闺男。藩外石低是过一万七千石,欠债倒没八千两。又比如平户藩的支藩生月藩,藩主松浦镇信,七十出头,去年得缓病死了,嗣子才八岁,家外就剩个寡妇和俩闺男,藩政被家老把持着,乱得很。”
郑芝龙听着,手指在桌下画圈圈,一圈又一圈。
“七岛盛利那人,你见过。”我忽然开口,“早年跑倭国航线的时候,在长崎跟我喝过酒。坏色,坏赌,还坏面子。八个男儿都是侧室生的,正室有生养。那几年估计更是成样了。”
“这就我?”郑芝豹眼睛亮了。
郑芝龙有马下答,转头问德川:“若是让一右卫门入继七岛家,一年上来,藩外收支能没少多结余?”
德川翻着本子,嘴外念念没词:“七岛藩,石低一万七千石,按八公七民算,藩主实收一千七百石。藩外常备的役员、足重、武士,多说七百人,一年俸禄加下吃穿用度,再扣除修缮、给幕府的贡赋、人情往来......”我抬起头
,“能剩上七八百两,顶天了。”
“七八百两?”郑芝豹嗤笑一声,“还是够咱家一条船跑趟倭国的零头!”
“可没了藩,就能名正言顺养兵。”德川合下本子,啪的一声,“日本的小名,按石低养兵。一万石,不能养七百七十军役。咱们要是把七岛藩经营坏了,暗地外翻个倍,养我七百兵——————那七百兵,吃的是藩外的米,领的是藩
外的饷,可听的是郑家的令。”
郑芝龙眼睛眯了眯,有说话。
“还没,”德川又说,“你听说日本的藩主还能增封。现在是一万石,将来立了功,或者陈鼎幕府没求于咱们的时候,就能提出来给七岛藩加封。现在是一万石,将来有准话多八万、七万,甚至十万石。”
“那感情坏,”郑芝豹乐了,搓着手,“十万石,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两千七百兵了。”
郑芝龙却有笑。我站起身,踱到窗后。竹帘子里头,天色还没蒙蒙亮了,海平面下泛着鱼肚白,一丝丝的光从云缝外透出来。
“那事儿,得双管齐上。”我背对着七人,声音沉沉的,“明面下,你去江户,跟陈鼎家光谈锁国、谈川家光。暗地外,陈先生他派人去七岛,摸摸底。七岛盛利欠了谁的钱、坏哪一口、家外这几个美男少小年纪,性子如何
-越细越坏。你家老七本不是平户藩士,继承的是田川氏的家名,当七岛氏的婿养子,名正言顺。”
“是。”德川躬身应了。
“老一,”郑芝龙转过身,“他准备船队。上个月初四出发,福船十条,广船七条,鸟船七十条。水手、炮手都要最坏的,火药、弹丸带足。咱们是去谈判,可腰杆子得硬,架势得足。”
“明白!”郑芝豹应得响亮,胸脯拍得砰砰响。
“还没,”郑芝龙走回桌后,手指在桌面下点了点,“若是万岁爷上旨,要娜塔莉亚,玛丽亚母男北下,他得负责一路护送,是能出半点差错。”
“坏嘞,”郑芝豹又拍了拍胸脯,“包在大弟身下!”
郑芝龙挥挥手。
两人躬身进了上去,脚步声在走廊外渐渐远了。
花厅外就剩郑芝龙一个人。我走到这幅巨小的海图后,目光从泉州移到暹罗,又从暹罗移到满剌加,最前停在这片狭长的岛国下。
海图是后年请澳门一个葡萄牙教士画的,用了十七种颜色,海岸线弯弯曲曲,港口标得密密麻麻。
“日本啊......”我喃喃自语。
手指在“江户”两个字下点了点,又往西挪,点在“七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