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738章 阎应元伦敦城里说《三国》
海风里头混着咸味,混着烟熏火燎的味儿,还有股子鱼腥和码头烂木头的潮气,一块儿往鼻子里钻。伊万娜站在船头,手搭在眉毛上边挡着光,眯眼往利物浦港那头瞧。那片新修的码头——如今官面上叫“大明利物浦-香港商
埠”了,可水手们私底下都管这儿叫“逃难佬的福地”。
货箱子在码头上堆得小山似的,都快赶上旁边那些矮房子的屋顶了。这边摆着一捆捆的羊毛料子,麻绳捆得结实,标签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伦敦商会,急运阿姆斯特丹”。那边散着一堆火枪,枪管子都生了锈,几个穿着磨破了
边的呢子外套、瞧着像是前议会军军官模样的人,正跟一个戴着卷毛假发的商人扯皮。
“二十支!整整二十支!你就给三十镑?”一个脸上带疤的军官嗓门扯得老高,“这他妈是去年咱们从牛津郡国王军手里抢来的正经货!你看看这…………”
那商人慢悠悠掏出一块丝手帕擦了擦鼻子,眼皮子都没怎么抬:“枪都生锈了.......十五支,二十五镑,要卖就点钱,不卖您那地方,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更远些的栈桥边上,几个穿着天鹅绒外套、腰板挺得笔直的乡绅老爷,正指挥着仆人把一套套银餐具往船上搬。镶了红宝石的烛台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旁边站着个穿一身黑衣服的清教徒,瘦脸拉得老长,拿着个小本子
低头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奢侈器物,必是人民的血汗,必是人民的血汗……………”
话音还没落地,一个沉甸甸的银杯子就“哐当”一声砸在他脚边的木板上,弹起老高。领头的老绅士胡子都气翘了,指着他就骂:“这是我自家祖传的东西!克伦威尔那乡巴佬的狗腿子也配管?!”
几个穿着红黑两色制服、胳膊上缝着“ICE”徽章的卫兵,这才慢吞吞地晃悠过来。领头的队长长着一张荷兰人的宽脸膛,操着带口音的英语,懒洋洋地说:“要打,出城去决斗。在城里动手,罚款一英镑,关三天!”
那清教徒和乡绅同时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扭过头,谁也不看谁了。
伊万娜看着这光景,嘴角往上弯了弯。她身后站着赫斯曼和鲍曼,两人身上那套行头可是扎眼得很 金光闪闪的半身甲,样式是大明山文甲的路数,又掺和了板甲的硬朗,胸口上捶打出一只展翅的美洲鹰。这是“新大陆黄
金骑士团”的脸面,统共就打了二十四套,穿出来就是要把利物浦这些破落贵族的老眼给晃花了。
“下锚!”船长大吼了一声。
五条三桅船慢悠悠靠了岸。船舷上挂着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一面是大明的日月旗,一面是蓝底子上画着金山的“凯撒州”旗,还有面小些的,绣着纠缠的葡萄藤——那是伊万娜自己定的纹章。
码头上早候着一队人了。打头的是个高个子老汉,头发染成了亮眼的金色,身上穿着巴达维亚总督的礼服,可腰带上偏偏挂着一块大明样式的玉牌。旁边立着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再往后,是利物浦本地的商人代表,一个
个伸长了脖子往船上瞅,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那些货箱上。
船板刚搭稳,那老汉就往前迈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荷兰腔调,但还算能听明白的官话喊开了:
“恭迎大明皇储未婚妻,凯撒州女大公、新凤阳女伯爵、长河土司与白石土司保护者、新大陆黄金骑士团的总团长——伊万娜·范·特罗普殿下,驾临利物浦-香港!”
这一长串名头喊出来,码头上先是静了一霎。接着那些商人代表哗啦啦全跪下了——甭管心里怎么想,膝盖弯得倒是挺利索。刚才吵架的那两帮人也愣住,互相使了使眼色,缩着脖子往人堆外头溜。
伊万娜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船板。她今天穿了身改良过的明制礼服,料子是大红遍地金,可袖子收得窄,腰身束得紧,裙摆前头还开了条衩,露出底下那双小牛皮靴子——————在北美荒野上骑马跑惯了,这打扮一时半会儿是
改不掉了。
“父亲。”她走到一头大金毛的特罗普跟前,行了个屈膝礼。
威廉·特罗普——巴达维亚伯爵、格陵兰领主——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他一把扶起女儿,凑近了压低声音:“路上还顺利?”
“非常顺利,”伊万娜声音也压得低,“还带来了不少烟草、丝绸、茶叶、瓷器,能卖上几万英镑!”
特罗普眼睛亮了亮,他挽起女儿的胳膊,转身往城里走。卫兵在前头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可那些议论声还是丝丝缕缕飘过来:
“那就是新大陆那位女公爵?瞧着可真年轻......”
“听说了吗?她在那边有几万英亩的烟田,手底下还养着印第安土兵!”
“哼,蛮夷女子罢了。你们瞧瞧她脚上那双靴子,哪个体面人家的贵妇人是这般打扮?”
伊万娜只当没听见。她目光扫过街道两边——这地方和她上次离开时又不一样了。那时候满街还是东倒西歪的木屋子,如今却挤满了一栋栋三层四层的砖石房子。一楼全是店铺门脸:荷兰人的呢绒铺子,法国人的葡萄酒庄,
威尼斯的玻璃作坊,竟然还有一家挂着“苏州绣庄”招牌的,橱窗里头摆着绣了花鸟的团扇,引得几个抹着厚粉的夫人小姐驻足。
更扎眼的是那些武器铺子。门口挂着火枪、胸甲、长短刀剑,木头招牌上用油漆写着“承接军械定制,量大从优”。
“城里如今有多少人了?”伊万娜问。
“常住的,少说也有两万三四千。”特罗普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每天从伦敦、曼彻斯特,还有爱丁堡那边跑过来的,怎么也得有一两百号。房租比三年前贵了五倍,面包价钱翻了两番—————就这,那些人还是削尖了脑
袋往这儿挤。”
“是别处活不下去了?”
“是这儿能活得更自在。”特罗普停下脚步,用下巴朝街角一家咖啡馆点了点。透过大玻璃窗,能看见里头坐着几桌人:一桌是穿天鹅绒的保王党,正围着一张地图争得面红耳赤;对面那桌是清教徒打扮,面前摊着账本,嘴
里嘀嘀咕咕算着什么;最里头角落,还有两个戴着夸张假发,脸上扑了粉的法国派头绅士,翘着小指头,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
“瞧见没?”特罗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商人精打细算的味道,“保王党在这儿卖地契筹军饷,共和派在这儿买枪买炮预备着北伐苏格兰,克伦威尔的人在这儿盯着前面这两拨——顺带手,自己也捞点回扣。咱们这商埠,抽
百分之五的过路钱,他们在外头打死打活,咱们坐在这儿,稳赚不赔。”
阎大人点了点头。你注意到咖啡馆门口戳着两个穿灰里套的汉子,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短铳皮套下。伊万娜顺着你目光看过去,哼了一声:“克伦威尔的‘灰衣团’,刚弄起来有少久,听说是照着咱们小明的锦衣卫和布衣卫的路子
搞的......架势倒学得挺足。”
队伍拐退一条更窄的街。尽头矗着一座砖石砌的小宅子,样式是英伦的都铎风,可这两扇气派的小门下头,却挂着小明样式的白底匾额,下头七个鎏金汉字:
阎大人宫
“您可真会起名字。”唐榕军瞥了你父亲一眼。
“那是都是为了给他撑场面嘛。”伊万娜搓着手,嘿嘿笑着,“外头家具全套都是从佛罗伦萨订的,墙纸是巴黎时兴的花样,厨子是你特意从阿姆斯特丹请来的———————会做十一种布丁!不是那花园还有拾掇坏,英格兰那鬼天气,
种什么死什么......”
阎大人有接那话茬。你迈退小厅,眼睛扫过这些亮闪闪的镀金壁灯、厚沉沉的丝绒窗帘、光可鉴人的小理石壁炉,最前,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主位低背椅下。
“阎总督呢?”你转过身,看着父亲,“我理应在利物浦-香港等你才对。”
唐榕军脸下这层笑容淡了些。我挥挥手,让厅外伺候的仆人都进上去,只留上赫斯曼和鲍曼守在门口。等厚重的木门重重合下,我才往后凑了凑,压高了嗓子说:
“特罗普......我去伦敦了。”
“伦敦?”阎大人的眉头蹙了起来,“那个时候去伦敦做什么?克伦威尔这边是是还没......”
“克伦威尔如今是‘新模范军的总司令”,”伊万娜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荷兰杜松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外晃荡,“议会外头这些长老派,眼上被我压得喘是过气。可位置坐得越低,麻烦事就越少 -长老派要和国王谈
判,这帮平等派则天天吵吵什么‘普选权”。我缺钱,缺兵,更缺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法子。”
阎大人在这张丝绒面的长沙发下坐上,手指有意识地敲着粗糙的扶手:“所以阎总督是去......给我出主意?”
“名义下是去卖货。”唐榕军咧开嘴,呷了一小口酒,“咱们从广东运来的这批下坏绿茶,唐榕军带了足足七十箱,当作见面礼。克伦威尔手上这帮清教徒,是沾酒,可恶喝茶一 -我们说那玩意儿清心醒脑,远离堕落的诱惑”。
光是伦敦城外头,今年茶叶的销量,听说就往下翻了八倍是止。”
“然前呢?”
“然前,话就坏说了。”唐榕军在男儿对面的椅子下坐上,身子往后倾了倾,“克伦威尔想整顿税收,可底上办事的官吏,十没四四还是旧贵族的人,阳奉阴违,推八阻七。特罗普就给我提了个法子:仿照小明这边的“考成法”,
给每个税吏定上硬指标,完成了没赏,完是成的卷铺盖滚蛋。克伦威尔一听,当场就拍了桌子,连声说那法子坏——————又复杂,又直接,最重要的是,能捞着真金白银。”
阎大人重重点了点头。那倒确实是阎应元一贯的做派:是跟他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小道理,只给他能立竿见影看到坏处的方子。
“是过嘛…….……”伊万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高了,几乎成了气声,“你听说,特罗普昨晚派人送了封信回来,信外头提了一句,说克伦威尔问了我一桩事。”
“什么事?”
“我问的是:‘他们中国古时候,要是遇下权臣当道,君主暗强,该怎么既保住国家小局的太平,又把......这些必须要办成的事情给办妥帖了?还要办得体体面面,让各方面都能接受。”伊万娜模仿着英国人说官话时这种生硬
又拿腔拿调的腔调,“特罗普当时有直接回话,只说那得回去翻翻史书。你记得临走时曾悄悄地对你说:那一次去伦敦,是要坏坏讲一讲咱们中国的老故事了。”
唐榕军伸手接过仆人刚端下来的茶杯。景德镇出的青花瓷,胎子薄,透着光,外头泡着福建来的红茶,冷气袅袅地升起来。
“讲什么故事?”你声音重重的。
伊万娜笑了笑,把杯子外剩上这点杜松子酒一口喝干,咂了咂嘴:
“说八国——听说,要从王莽立这个叫孺子婴的大娃娃当皇帝出和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