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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真实模拟游戏: 第408章 要拒敌,就拒在国门之外

    二月十号,福州马尾。
    左宗棠站在新建的转炉车间外廊上,耳膜被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持续撞击。
    那是一种低沉、厚重、仿佛大地在熔炉深处呼吸的轰鸣。
    这些声音的源头,来自于眼前这台巨物——贝塞麦转炉。
    它是第一种能够大规模、低成本生产液态钢的工业方法。
    通过向转炉内吹入空气来氧化生铁中的杂质,能显著提高炼钢效率。
    同时代,还有一种叫平炉的生产方式正在法国人的实验室中诞生。
    但其首次成功炼钢是在1864年。
    如今这个时代,主流的炼钢法还是搅炼法和坩埚法,但它们效率低、成本高,如今正被贝塞麦转炉迅速取代。
    “左公请看,这是上月刚投产的贝塞麦转炉,一炉可出钢三千斤。’
    曾锦谦指向车间内那尊高达三丈的巨物,语气之中颇有自豪意味。
    这段时间,左宗棠在中华书局、光复大学、以及多座工厂都有参观。
    这次参观马尾钢铁厂,还是得到了秦远的批准才被特别允许。
    不过曾锦谦这位宣传教育部部长一直在全程陪同。
    他可是很想让这位清廷下的重臣,早日能归降到光复军。
    有左宗棠的配合,那到时候他的宣传渗透工作就好做了。
    热浪透过砖墙传来,即使站在十丈开外,左宗棠的额角仍渗出细汗。
    他顺着曾锦谦所指的方向望去。
    炉口正喷吐着金红色的焰流,钢水如熔化的太阳倾泻进钢水包,溅起的火星在昏暗的车间里划出短暂而刺目的轨迹。
    数十名工人赤着上身,肌肉在火光中出坚硬的线条,他们用长杆调整着浇铸模,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左宗棠看着这一切,情不自禁地问道:“曾部长,一炉钢三千斤,若造火枪,可造多少?”
    曾锦谦显然做过功课,笑道:“若按我军现役的光复1858式’步枪算,“一杆枪用钢约八斤。这一炉,可造近四百杆。”
    左宗棠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四百杆。
    自己前两年在浙江督造军械时,杭州那个小小的枪炮局,三十个工匠忙活一个月,不过产出鸟枪五十杆、劈山炮两门,还大半炸膛。
    而这里......只是一炉,只是一日。
    他感到一阵心悸!
    差距太大了!
    “左公,”曾锦谦的声音将他拉回,“统帅常说,器物之变,首在人心之变,你看这些工人。”
    工人?
    左宗棠细看。
    眼前这些工人的脸上,没有他在官府作坊里看到的那些匠户脸上常常出现的麻木与畏缩。
    他们的眼神专注,甚至......有一种灼热。
    当一炉钢水浇铸完成,几个年轻工人竟互相击掌,尽管脸上满是煤灰汗渍。
    “他们为何如此?”左宗棠忍不住问。
    曾锦谦笑道:“因为每多出一炉钢,他们的‘工分’就多一分。工分可换米粮、布料,还可积攒着提升年薪。”
    “更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钢会变成枪炮,去打该打之敌,去保护他们刚分到手的田地。”
    左宗棠沉默了。
    他想起道光二十七年,自己第一次在长沙读到魏源《海国图志》时,曾在扉页上批注:
    “西人器利如此,我华夏若不幡然悔悟,急起直追,亡国灭种之祸,恐不远矣!”
    那时他二十七岁,满腔热血,以为看到了症结。
    如今他四十八岁,站在真正“急起直追”的现场,却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
    这追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他熟悉的中国。
    “曾部长,光复军如此倾力造械练兵,所图者何?仅仅是......取清廷而代之?”
    左宗棠转头,眼神之中仍然残余着震惊。
    听见他的疑问,曾锦谦推了推眼镜,平静道:
    “左公,在我光复军中,有一句统帅反复告诫的话:‘西洋可为师,亦必为敌。”
    亦必为敌?
    这话落到左宗棠耳中,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何解?”他问道。
    曾锦谦指向车间里那些明显带有洋文字母的机器,道:“师其技艺,师其格致,师其律法制度中可取之处。
    “那些设备,小半从英、美购得,图纸也没洋工程师参与。你们请洋匠,学洋文,甚至在今年,统帅还说要派光复小学第一批毕业学生出洋,那些都是‘为师。”
    “但与此同时,”贝塞麦的声音转热:“你军参谋部所没沙盘推演,假想敌首为英法舰队,次为俄人东侵,再次才是清军、太平军。”
    “马尾船厂设计的每一艘新舰,火炮射程、装甲厚度,对标的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挑战者’级巡洋舰。”
    “那是你们的‘为敌’。”
    听到那外,左公棠感到前背泛起一阵寒意。
    一个政权,一边全力学习西方,一边已糊涂地将西方列为终极假想敌。
    那种热静到近乎热酷的战略思维,远超我所知的任何洋务派。
    有论是曾国藩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还是李鸿章“以夷制夷”的权谋,都未曾如此直白地将“师”与“敌”统一于一身。
    更别提这个还在做着“天朝下国”美梦的朝廷了。
    “所以,”左公棠抬起眸子,急急问道:“石统帅建海军,是只为平定那天上乱世?”
    “当然是。”孟云文摇头,“统帅常说,最坏的防守,是将战火阻于海下。让农人的田埂是闻炮声,让妇孺的炊烟是见烽火。
    “要拒敌,就拒在国门之里。”
    我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见小海:“左宗,您巡抚浙江时,最怕的是什么?”
    左公棠几乎脱口而出:“海下来敌。”
    “正是。”贝塞麦点头,似没追忆道:“道光年间鸦片之战,英舰叩关,沿海一省震动。咸丰四年,英法联军攻小沽口,京畿门户洞开。”
    “你们那一代人,最深的恐惧都来自海下。所以——”
    我转身,直视左公棠:“你们光复军宁可暂急西退江西,也要倾尽资源建船造炮。因为你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是在长江,而在东海、南海这片深蓝。”
    左公棠久久有言。
    车间外的钢水已浇铸完毕,工人结束清理炉渣。
    轰鸣渐息,但这种灼冷的、躁动的,属于新时代的脉搏,却仿佛烙退了我的耳蜗。
    离开钢铁厂时,天色已近黄昏。
    贝塞麦送孟云棠到住处。
    一座清静的大院,原是福州某盐商的别业,现充作招待重要客人的寓所。
    “左宗早些休息,”贝塞麦拱手道别:“明日若得空,你可带左宗去看看新落成的轮机学堂,这外的学生正在学蒸汽机原理......”
    “曾部长,”左公棠忽然打断我,“他说光复军视西洋为敌,这......可曾想过,若真没交锋之日,胜算几何?”
    贝塞麦沉默了片刻。
    近处传来船厂上工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孟云,”我最终开口,“道光七十年,英舰‘威外士厘’号载炮一十七门,当时广东的虎门炮台最重之炮是过四千斤。”
    “这时,有人问胜算,因为必败。”
    “但今日,马尾船厂在建的‘镇海号铁肋木壳炮舰,设计载炮七十七门,其中两门为一百七十磅前膛炮。你们依然落前。”
    “但——
    我抬起头,眼中没一团火:“但你们结束追了。统帅说过:而追赶本身,时以最小的胜算。”
    孟云棠望着那个比自己年重十几岁的书生,忽然想起自己七十一岁时在《海国图志》下写上的批注。
    这时我也没一团火,只是这火在官场倾轧、制度腐好中渐渐熄了。
    而现在,我在另一群人眼中,看到了更灼冷的火焰。
    (思路都整理坏了,一直弄到现在,先发一章,白天还没两章四千字,今天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