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十国侠影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十国侠影: 第325章 渡厄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皮肉被强酸腐蚀的“滋声,以为会看到那只手瞬间化为森森白骨,甚至是一滩脓血。
    朵里兀眼神里的残忍期待尚未褪去,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定身咒定在了原地。
    并没有烟。
    也没有血。
    赵九的那只手,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插在沸腾的黑白漩涡之中。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剧毒池水,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温顺地绕着他的手掌流动。
    那些原本狂暴嗜血,疯狂撕咬一切活物的微小蛊虫,在触碰到赵九皮肤的那一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同类的君王,纷纷惊恐而有序地向两侧退散。
    “这………………怎么可能?”
    她是玩毒的祖宗,是这无常蛊阵的缔造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池水的威力,那是连大宗师的护体罡气都能在一息之间啃食殆尽的绝地。
    可现在,赵九不仅没事,反而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戏水。
    只有赵九自己知道,这一刻有多凶险。
    就在手掌没入水面的那一瞬间,归元经的心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池水不再是水,而是亿万个正在疯狂震颤的微小生命。
    每一个蛊虫都有着独特的频率,它们杂乱无章地撞击、撕咬,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若是用蛮力去抗,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会被磨成粉。
    但赵九没有抗。
    同频。
    混元功模拟万物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手掌上的毛孔在一瞬间开合了数万次,每一次开合都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精准到毫巅的真气。
    这缕真气,完美地复刻了蛊虫的游动频率。
    在他的眼里,他们已不是蛊虫,而是真气。
    真气和蛊虫都是万物的法则,没有任何事物能超脱法则。
    万流归宗。
    这就是归元经里记载的至高法门。
    只要你能听懂水,水就不会淹死你。
    “原来如此......”
    赵九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却自信的弧度:“所谓的无常,也不过是有常的叠加。朵里兀,你的阵法,太吵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轻轻一拨。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拨开水面上的浮萍。
    “哗啦??”
    那原本疯狂旋转、黑白交织的池水,竟然真的随着他的手指,向着两侧缓缓分开。
    那股令青凤和耶律质古痛不欲生的撕扯力,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好小子!”
    远处的废墟凉亭中,一直冷眼旁观的述律平猛地拍了一下石桌,眼中精光暴涨。
    “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
    述律平的声音里带着三分赞赏,却更多的是七分深深的忌惮:“只有当年萨满教初代大祭司的手札里提过一笔,这小子明明是个汉人,明明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怎么可能悟得透这天地至理?”
    “此子若是不死,必成大辽心腹大患。”
    述律平的手指在龙头拐杖上轻轻摩挲,杀心已起,却又按兵不动。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到底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而此刻,最愤怒的人是朵里兀。
    “你找死!”
    朵里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种被人当面打脸的羞耻感让她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扭曲。
    这化蝶池是她的心血,是她成神的祭坛,怎容一个凡夫俗子如此亵渎!
    “想破我的阵?做梦!”
    朵里兀厉喝一声,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原本红润的指尖瞬间变成了乌黑色。
    “轰隆隆??!”
    整个天明神苑的地基都在颤抖。
    朵里兀竟然不惜耗尽化蝶池中的阵法,直接引爆了化蝶池底部的地热暗流。
    一般灼热无比,夹杂着硫磺毒气的岩浆,猛地从池底喷涌而出,试图将这池水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直接煮成一锅肉汤。
    池水瞬间再次沸腾,比之前更加狂暴十倍!
    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蛊虫受到了血气的刺激,发疯般地向着中央的赵涌去。
    “给我碎!”
    朵里兀双掌下压,恐怖的内力如泰山压顶,狠狠地轰向赵九的天灵盖。
    前有蛊虫围剿,下有岩浆喷发,上有宗师掌力。
    这是必死之局。
    但赵九没有退。
    甚至,他的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朵里兀气急败坏,阵脚大乱的这一刻。
    “等的就是你这把火。”
    赵九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道冷电射出。
    在那沸腾混乱的池水中,因为地热的喷发,所有的蛊虫都在疯狂逃窜,唯有一只虫子,正努力地浮出水面换气。
    那是一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长着一张诡异人脸的虫子。
    无常蛊的母虫!
    它原本藏在阵眼最深处,被层层保护。
    可现在,朵里兀为了杀赵九,引动了地脉,反而破坏了阵法原本的平衡,逼得这只娇贵的母虫不得不出来寻找生机。
    这就是赵九的算计。
    借力打力,引蛇出洞。
    “死!”
    赵九的手指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拨弄,而是如雷霆般的一击。
    他手中无剑,却以指代剑。
    “嗤??!”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那剑气极细,细得像是一根绣花针,却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瞬间穿透了重重水浪,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只刚刚冒头的人脸母虫。
    母虫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叽??!”
    那是灵魂层面的尖啸,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噗嗤。”
    剑气贯穿了母虫的身体。
    那张诡异的人脸瞬间僵硬,随后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般,寸寸龟裂。
    “你!!!”
    朵里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就像是被人挖去了心肝。
    母虫一死,阵法立破。
    “哗啦啦??”
    原本沸腾的黑白池水,在这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魔力,迅速退潮。
    那种致命的腐蚀性和毒性,随着母虫的死亡而暂时消散。
    露出了池底那布满了符文的黑色岩石,以及......
    躺在岩石上,已经昏迷不醒的耶律质古和青凤。
    她们两人身上的皮肤虽然红肿不堪,气息微弱,但那种被撕裂灵魂的痛苦显然已经停止了。
    但那根魂线......
    还在。
    好在第一步已经结束。
    赵九长舒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池子里。
    刚才那一指,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真气。
    但他不敢倒下。
    因为还有一头疯了的母老虎。
    “赵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朵里兀双眼赤红,满头的黑发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条黑蛇狂舞。
    那是心血毁于一旦的狂怒。
    “唰!唰!”
    朵里兀双袖一挥,两道寒光从她袖中飞出。
    那是两把弯如满月的圆刀,通体银白,边缘却泛着幽蓝的淬毒光芒。
    “天月轮斩!”
    这两把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一左一右,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赵九的脖颈绞杀而来。
    太快了!
    快到赵九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抬手都费劲。
    “退!”
    赵九当机立断,脚尖在池底一点,整个人直接向后狼狈而出。
    “当!当!”
    两把月轮斩狠狠地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将那块坚硬的黑岩切成了豆腐块,切口平滑如镜。
    一击不中,月轮斩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追杀而来。
    而且这一次,朵里兀本人也动了。
    她像是一只厉鬼,紧跟在月轮之后,双掌带着漫天的毒雾,封死了赵九所有的退路。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赵九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多出了数道血痕。
    他被迫跃出了化蝶池,在废墟般的殿堂里狼狈躲避。
    但他没有往外跑。
    因为外面有苏轻眉,有温良,有那两个孩子。
    他若是把这头疯虎引出去,他们都得死。
    他看准了一根尚未倒塌的立柱,猛地一踩,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向上去,直奔那高耸入云的楼阁塔顶。
    “哪里走!”
    朵里兀紧追不舍,双脚踏空,御风而行,天月轮在她周身飞舞,将沿途的横梁木柱统统绞碎。
    一追一逃。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废墟深处,冲向了那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高楼。
    火在烧。
    这天明神苑的主楼本就是木质结构,经过刚才那一系列的爆炸和地火喷涌,此刻早已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但这对于正在生死搏杀的两人来说,仿佛毫无影响。
    赵九的身影在燃烧的房梁间穿梭,像是一只在火海中起舞的灰蛾。
    他的动作狼狈,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焦木断裂的脆响和火星的飞溅。
    但他很快。
    那种快,不是速度上的绝对优势,而是一种对环境的极致利用。
    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利用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梁,或者一块即将掉落的瓦片,来阻挡身后那两把如附骨疽般的月轮斩。
    这不是了解。
    而是反应。
    极致的反应。
    “当??!”
    一把月轮斩狠狠切入了赵九脚边的立柱,木屑横飞。
    赵九借力一蹬,身形拔高三丈,翻上了上一层的回廊。
    但他刚一落地,另一把月轮斩已经带着凄厉的啸声削向他的脚踝。
    “真是难缠。”
    赵九咬牙,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一击。
    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几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手里没兵器。
    这才是最要命的。
    面对朵里兀这种级别的宗师,赤手空拳简直就是找死。
    他的一身功夫,大半都在刀剑之上,如今两手空空,就像是老虎被拔了牙。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朵里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尖锐得有些变调。
    她如同御剑飞行的仙人,穿过层层火海,直逼而上。
    “今天就算这楼塌了,我也要把你钉死在这里!”
    此时,神苑下方的废墟之中。
    苏轻眉仰着头,那一身红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里捏着几枚银针,却迟迟没有射出。
    太高了。
    而且两人的移动速度太快,又有浓烟和火焰遮挡,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赵九。
    “他撑不住了。”
    苏轻眉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里面藏着的焦急:“他手里没家伙,只能挨打。
    “苏姑娘,接着!”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夜游也不废话,直接解下背后的包裹,哗啦一声抖开。
    两道寒光,瞬间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一把剑。
    一把刀。
    剑是龙泉剑,剑身如秋水,隐隐有龙吟之声。
    刀是定唐刀,刀背厚重,刀刃锋利,透着大开大合的霸气。
    苏轻眉看了一眼那两把刀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属于顶尖高手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起!”
    苏轻眉娇喝一声,手中的红袖猛地甩出,如同一条红色的长龙,卷住了那把龙泉剑。
    与此同时,夜游也是一声低吼,单臂发力,抓住了定唐刀的刀柄。
    “赵九!”
    “九爷!”
    两人同时发力。
    这一掷,灌注了两人毕生的功力。
    “接剑!”
    “接刀!”
    龙泉剑与定唐刀同时脱手而出。
    它们并没有直接飞向高空,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两道极其完美的相互交织的弧线。
    一红一黑,一轻灵一厚重。
    刀剑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那是神兵遇主时的欢呼,也是渴望饮血的咆哮。
    它们穿透了浓烟,穿透了火海,直奔那塔顶而去!
    此刻,赵九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站在塔顶最高的飞檐之上,身后是万丈悬崖,脚下是熊熊烈火。
    朵里兀悬浮在他面前十步处,两把月轮斩在她身边缓缓旋转,封死了所有的空间。
    “没路了吧?”
    朵里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刚才那种拨开我池水的威风呢?”
    赵九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没有看朵里兀,而是侧耳倾听。
    他在听风声。
    在那呼啸的风声和烈火的爆裂声中,他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老朋友的声音。
    赵九那张原本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张狂的笑容。
    “谁说我没路了?”
    赵九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拥抱这漫天的风雪和烈火。
    “路,来了。”
    话音未落。
    “锵??!”
    两道寒光破开脚下的地板,带着漫天的木屑和火星,冲天而起!
    那两道光芒太快、太亮,甚至盖过了周围的火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赵九的眼神变了。
    狼狈、隐忍,不得不退的无奈,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
    他的双手猛地一握。
    “啪!”
    左手接刀,定唐入手。
    右手接剑,龙泉归鞘。
    那种冰凉且熟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经脉中原本枯竭的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奇迹般地再次沸腾起来。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赵九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炸开。
    周围的火焰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地逼退了三丈。
    朵里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那两把旋转的月轮斩甚至出现了一丝停滞。
    她看着此刻的赵九,刚才那个只会逃窜的猴子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尊杀神。
    赵九缓缓抬起头。
    左刀横胸,右剑指地。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混元功的气息在刀剑之间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巫峡山。”
    “落水崖。”
    “千里魂勾万里家。”
    “仙人不从门前过,鬼门关里问天下。”
    “无常寺赵九,见过大宗师。”
    下一瞬,则是枯竭的丹田,遇到天下太平决。
    久旱逢甘露的真气,在一个瞬息之间,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