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37
第108章 要辣椒面不要?
麻婆婆的小屋内终年都是静悄悄的,连花开都听得见,但此刻却是难得的热闹。
世人皆知麻婆婆喜静,就算来求医也总是尽量少言,哪里会像无上宗的人这般,五个人就搅得小院天翻地覆。
麻婆婆的耳根难得被吵得头皮发麻,那五个人信誓旦旦都说自己都是少话之人,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一个人喊出来一至少有五声回响,再轮流来上这么几回,就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林渡和夏天无一左一右握着墨麟的手腕,当中一个麻婆婆,身后站着抱着手看热闹的两个大人。
寒凉的灵力那么一窜进去,墨麟差点下意识松手往夏天无旁边扑,“嘶,小师叔,你这个灵力……”
林渡的灵力凉得有些过分,像是冰碴子冲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林渡有些歉意,“忘记收敛点了。”
其实不是,方才她重新握上这人的手腕,一瞬间又像是被拉回梦境之中。
梦中人一身血衣,那双总是藏不住事儿的大眼睛里却头一回充斥着林渡看不懂的东西。
林渡需要一点鲜活的,截然不同的反应,故意用了自己最至纯的灵力,没有一点收敛。
墨麟赤裸的胳膊上青筋毕露,隐隐还能感受到内里暴动的冰霜,那冰霜还在不断向前蔓延,看得雎渊打了个哆嗦。
林渡因为年纪小,墨麟赤着上半身,她眼睛上就蒙上了重重洁白的纱布,少儿不宜,非礼勿视。
雎渊越看越眼熟,用胳膊肘捅了捅师妹,“阎野师叔还说自己不会教徒弟呢,你看这不是教了个十成十吗?”
封仪用胳膊肘捅了回去,“你自己胳膊上带的护腕什么水平心里没数?但凡你要捅一下别人血窟窿都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雎渊默默吃瘪转回头,盯着自家大徒弟去了。
夏天无的灵力灌入墨麟身上的时候,原本缩着拼命往右的人嗷一嗓子,委委屈屈地看向了麻婆婆。
“我这样,真的不会爆体而亡吗?”
一个至寒至阴,一个至热至阳,且并不是平衡,阳火灵气要撵着那东西逃窜,阴寒之气还在逐步抽出,原本寒凉的经脉一瞬间又被火烤,要不是他经脉坚韧,只怕早在这冰火两重天中断了。
他原先只以为不过是一点小小灵力而已,可实际上,虽然不痛,却格外割裂,身体两边的血管都跟着根根突起,经脉更是难以言喻地无法适应,连带着他的意识都有点崩溃。
“我没告诉过你吗?”麻婆婆拿刀的手一顿,恍然大悟,“因为你说刮骨也无所谓,所以忘记告诉你了,一个人同时承受截然不同的两种灵力,有一定几率经脉断裂。”
墨麟:……
雎渊登时紧张了起来,“要不咱们不干了?”
“不干就得死。”麻婆婆回得冷淡。
“我觉得我要变成两半了。”墨麟虚弱地开口。
林渡被遮了眼睛,但嘴还没被挡住,挡住视线更方便肆无忌惮信口开河了,“往好处点想,想想一半烤牛筋,一半冻牛筋,吃一半存一半。”
这显然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墨麟垂着大眼睛,听得自家师父小声道,“有点饿。”
墨麟实在没忍住,难得以下犯上顶撞了一回,“您都几百年不需要吃东西了!不要太过分!”
“撒点孜然吧,要辣椒面不要?”封仪问道。
“没品味,这东西当然要刷秘制料汁。”雎渊回怼。
墨麟:……
一帮人这么一打岔,他倒是也不紧张了。
麻婆婆却在这时忽然动了,她手中拿着个银镯,结结实实压了下去,墨麟的炼体功夫在世人之中都属罕见,肌肉坚硬紧实,银镯按上去险些一个没稳住弹下来。
“老实点,放松。”麻婆婆眼中闪动着莫名的怒火,墨麟在其威压下只能老老实实放松。
旁人看不清那蛊虫到底是怎么游走的,压根也没看出那皮下的异常。
“小孩儿,灵力往前些。”
麻婆婆指出了具体的穴位位置,林渡乖乖照做。
尖锐的小刀扎破了皮肉,却不见丝毫的鲜血溢出——林渡的灵力封住了伤口。
麻婆婆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倏然多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白色骨灯。
此刻若是林渡眼睛没被挡住,就能看到那骨灯分明就是人骨——还是人的胸骨,当中燃着古怪的幽绿火焰。
倏然麻婆婆逼出一点血液——寻常尸傀没有血液,也不知道尸王的血液究竟是如何流动的,那血液点进幽绿火焰之中,骤然散发出诡谲的香气。
随后那鬼灯就这么被扣在了银镯之内,过了约莫一会儿工夫,鬼火倏然噗呲一声灭了。
麻婆婆收了鬼灯,继而将东西塞入一团凝固的油脂内,转而看向那被破开的口子。
那血肉切面都带着诡异的冰渣,但泛着金光的白骨之上有鲜明的青黑沁入。
夏天无早就在麻婆婆的命令下收了手。
“蛊毒已经拔出了,下面就要清余毒。”
林渡有点乏,持续输出灵力还要精准把控,不时变换,前后已经有了半个多时辰,对她也是一场不小的体力活。
“张口。”夏天无已经走到了小师叔面前,那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儿被纱布和网巾一遮,也就只剩下了小半张脸。
林渡天生下颚线条锐利流畅,小巧的下巴却天生带了点平和圆润的弧度,中和了那点锐利,就多出了些讨巧的意味,唇却是惨白的,没什么血色。
这会儿乖巧张口,因为看不见,舌头试探着伸出来,卷走了夏天无塞进去的复灵丹。
封仪恰好看见了这一幕,愣了一下,接着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比她师父当年还要勾人。
从前那瞎子不过只是眼瞎而已,林渡更添了点病弱,谁看了不想欺负一把。
难怪瞎子和大师姐都给她传了音要她保护好这个新的小师妹。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骤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扯了回来。
“婆婆婆婆……婆……”墨麟疼得下意识攥紧了林渡的手腕,“疼疼疼疼,慢慢慢慢点……”
麻婆婆手中拉拽着一根晶莹的银丝,若眼力好的人便能看出那并非寻常银线,上头翻腾着古怪的锋锐力量。
如今那银丝没入墨麟被切开的皮肉之下,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刮过墨麟的骨骼。
她手上动作不变,“挫骨而已,你能忍住。”
和墨麟当日所说分毫不差。
墨麟的喊声戛然而止,像是生生塞了回去一般。
他忍得极为用力,林渡也被攥得青筋暴起,愣是没吭一声。
“不是,婆婆,我徒弟非要醒着刮骨吗?要不我一棍子给他打晕了,要不然我觉得……”雎渊看着林渡被攥得快断了的手腕,心肝儿有些发颤。
别的也就算了,林渡可是阵法师,这双手可太金贵了,他徒弟要是折了林渡一双手,那就不是什么刮骨的事儿了。
是碎骨的事儿。
麻婆婆幽幽抬眼,“有麻沸散。”
墨麟默然了一瞬,“合着我刚刚的疼白忍了?”
“不是,有麻沸散,你没法精准感知深浅和灵骨之中仙灵之气散逸的程度。”
麻婆婆说着,勉强找出一块布来,“咬着吧,区区挫骨而已。”
自己说出的话,自己就得认,墨麟咬着布不再吭声,浑身青筋暴起,硬是只有喘气儿的声音。
夏天无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另一侧,将墨麟紧紧握着的右手掰开,那手心已经被掐出了血印,她无声地洒了点药粉上去,继而在男子颤抖着又要握紧拳头之前握住了他的手。
第109章 先让他把那五十万给了再说
墨麟就算没有灵力,但手劲儿也是极大的,林渡有那么一段时间,脖颈的青筋都疼得暴起。
雎渊看不过眼,想要代替自家小师妹,毕竟自己这个大徒弟的肉身强度,几乎都快追上他了。
林渡却没要他上来替换。
她甚至还能挤出一点笑,就算疼得近乎崩溃,也没脱离墨麟攥着她的手。
“一会儿而已。”
林渡这会儿在剧痛之下,脑子居然格外清醒,比起心痛来说,腕骨的疼痛真的不算什么。
她将梦境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一会儿是墨麟哭着握着她的手腕,哀求着叫她小师叔的模样,一会儿是阎野苍白睫毛上眨掉的一点泪珠。
修士入道之后,除非心魔,极少会有梦境了。
一切梦境,皆因日有所思,梦境既为嗔痴,人若心中清净无所求,自然无梦境。
无论美梦或是噩梦,都是心中有所求,有所眷恋,有所执着。
那不是林渡的梦境,那是林渡的心魔。
原剧情中,为什么只提及林渡天生不足,为什么说林渡这个小师叔道心纯粹,修炼速度奇快,超出共同入门的弟子数倍不止。
从没有一句话,提过林渡的心疾。
原剧情中林渡的心,只怕是好的。
林渡甚至没有去问系统,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有些东西,随着修炼境界的深入,离天越近,迟早都能解开。
她不在乎了,无论是谁叫她来渡人,无论这心魔是不是她自己的,她都无所谓了。
墨麟不过是因为意外受了这个伤,她都难以接受,也不难猜,梦中的林渡为什么道心会因为自己这个大师侄不稳。
林渡知道自己骨子里带着点不可更改的偏执,矫情点说,她一生颠沛流离,所以格外渴望稳定和平静,谁都不可以把她的平静破坏。
无论是谁。
她就是经不起大风大浪,颠沛流离,友人离散,家门被毁。
亲人逝去这点抛开不谈,她没有亲人。
偏执狂修不了清净无为,更修不了太上忘情。
林渡就只想一点点拼凑好那些即将支离破碎的东西。
墨麟算第一块。
“大师侄,别怕,正好你这会儿动不了,之后只怕也要养着,先前让你看的书看过了吗?”林渡忽然就开始说话。
墨麟没想到这个关头小师叔还要拷问他的功课,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林渡,用力眨了眨,却发现她蒙了白布,看不见。
林渡等不到他的回答,就继续说了,“你这炼体归炼体,还得多读点书啊。”
晏青就是读书多,元烨虽然读书少,但是看得多,就不像墨麟这个实心眼儿的,容易出事。
林渡絮絮叨叨地劝学,“你是个实心眼儿,多读书没坏处,‘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
“天灾难躲,人祸可防。”
她当着两个师兄师姐的面,还在大剌剌教训这比自己大好多的师侄。
麻婆婆没说话,心中却觉得这小孩儿还是嫩了点。
雎渊倒是被林渡说得一愣一愣的,封仪抱着胳膊听了一会儿,偏头小声抱怨,“阎野师叔到底教给了小师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啊,这不劝学呢嘛。”雎渊说道。
封仪沉默了一瞬,“不过你那徒弟,确实需要和小师妹中和一下了。”
一个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强就能无视一切阴谋诡计,一个恨不得走一步算一百步,心眼子都快把那小心脏给透空了。
但凡两个人一人分对方一半,估计都能好些。
封仪和林渡相处时间不长,但短短半天,她已然发觉,林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哪怕是插科打诨的话,那也是有意为之。
慧极必伤,从不是虚言。
封仪都害怕林渡的小脑瓜子有一天因为想太多想冒烟了。
这一场刮骨酷刑持续了很久,本来就是临近傍晚才开始,此刻已经是深夜。
墨麟到后面疼到没有力气,终于松开了林渡和夏天无。
“好了,药也煎好了。”麻婆婆将那早已染黑的银线扔进盘子里,招呼尸傀来送药。
雎渊接了他们传来的传音符,连夜从无上宗取了天品龙精草,几乎是和封仪前后脚赶到了凤凰城。
四样关键药材全齐,剩下的辅药麻婆婆没说,却在拔出蛊虫之前将药炖上了,到这会儿刚刚好。
墨麟被夏天无包扎好伤处,接着灌下汤药,顺势躺了下去,人已虚脱,强撑许久,方才晕了过去,晕厥过去之前,还没忘记又去扯林渡的手。
“小师叔,我没事,骨头也好着呢,仙灵之气虽被那玩意蛀了许多,还有一丝,我很快就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林渡身形一僵,感觉到了那双温热手上的潮湿汗水。
记忆又回到了梦中双手染血拽着她的手腕的时候,林渡想,这手还是永远干燥,不要染血的好。
接着,她转身出去,并不需要人的搀扶,纯靠记忆,顺利地走到了门口,接着推门而出,这才摘下了眼上的纱布。
已是深夜,院子大部分都被藤蔓掩盖,并不能看到完整的天。
林渡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墙,仰头看着凤凰城的夜幕。
此处在滇西,白日里刚下过一场雨,夜幕也跟洗刷过一般澄澈,难得不见终年的雾岚。
居然是个满月。
林渡忽然觉得心有些发痒,她轻声嘀咕一句,“中情蛊的又不是我,怎么回事。”
那梦中墨麟的情形她看得清楚,心痛难忍,失去理智,神魂却无异状,分明就是中了情蛊。
麻婆婆走出屋门的时候,被那院墙上闲散垂着的一条腿吓了一跳,顺着那条腿看去,才发现是那小孩儿落拓坐在矮墙之上,瀑布般的灵藤倾泻而下,月光之下,她身边有无数晶莹的月光花绽放。
比起那些白袍银面人,林渡光这一张脸和通身疏冷的气势就足够唬人,说是月神降世定然有人信。
“你坐到我的藤了。”麻婆婆开口。
“你这藤不好,月光对您来说也是好物,怎么不让月光照进院子里来。”
麻婆婆有些意外,但随即压下了心底的惊讶。
封仪不知道从何处知道自己是尸王的事,但她的确知道,林渡是封仪的师妹,知道自己是尸王,说出月光对她好这件事并不奇怪。
“你的腕骨骨裂,还敢跳上去?”麻婆婆自顾自地坐到了月光藤下的摇椅上。
“用的左手。”
林渡是个左撇子,但在所有人面前,惯用的都是右手。
倒不是为了什么留一手,而是因为林渡在现代小时候用左手吃饭,都会被亲妈打手,一直打到她改过来为止。
麻婆婆被噎得头疼。
“林渡,若你有朝一日活不下去了,可以考虑来找我,你很强,会变得比我更强。”
林渡摆了摆手,“算了,死了就死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劳心劳力,不过一场空。”林渡歪头一笑,“您说对吗?”
麻婆婆无奈地看着她,“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吧?”
“我就是这么说的呀。”林渡笑了笑,右手腕灵力蓄积缠绕,滋养着那点骨裂。
“如今幕后之人龟缩不出,你想怎么杀?”
麻婆婆在月下不知烧什么东西,传出了一股冰雪的味道。
林渡左手点在曲起的膝盖上,垂眸思索片刻。
她也在犹豫是明着杀还是暗着杀,暗着杀好办,只是……
无上宗的性子,只怕是需要明着杀的。
既然要明着杀,那就要好好布局,占据道德制高点,还要充足的证据链,防止对方反咬一口。
偏偏最关键的柳妖身躯已经没了,灵藤做身躯这件事还得另一说。
最好的办法……林渡的手慢慢在膝盖上移动,如同布阵落子一般。
林渡歪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先让他把那五十万给了再说。”
她回头看向屋内陆续走出来的三人,“敢问师兄,你有五十万上品灵石吗?”
雎渊面上一抖,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和储物戒,“小师妹……你要五十万上品灵石做什么?”
他还……真不一定有。
林渡又看向了封仪。
封仪不需要问了,她开口,“没有那么多,但随便找几件储物戒里的宝物卖了也不是没有。”
林渡一拍巴掌,“问题就在这里啊,连你们都没有,为什么一个飞星派的长老五十五万随便掏,眼也不眨呢?”
五万或许是飞星派掏的,五十五万可就不一定了。
林渡问过掌门大师姐,飞星派那边后来没有过任何沟通的动静,知不知道她坐地起价还不好说呢。
阎野是阵道魁首另一说,可印仲算个什么东西。
飞星派是大宗门,人多得厉害,长老的年例也是修炼资源,拿了肯定不可能只做个守财奴的。
印仲要是没点副业谁敢信啊?
第110章 棒槌和莲藕
封仪和雎渊都体验过阎野那人的缺德性子,但现下还是会被他的徒弟的操作震惊到沉默。
真的会有人当着人家养了四百年的大弟子的面讨论如何杀人家的师父。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有那么多钱?”
林渡沉吟片刻,点了点桌面,“那你师父之前接触过戚准和邵绯这两个外门弟子吗?”
陶显老实解释道,“师父在宗门长老之间资历不算老,甚至可以称得上年轻,所以被安排的事务都是油水少但极为麻烦还容易得罪人的活儿,但师父一直做得很好,各方长老也一直对师父很满意,在宗门内风评一直很好,算是个老好人。”
“加上他也算天纵英才,在观星命数一道也小有名气,滇南各方小世家也曾找过他观星算命。”
“他曾经也管过外门的事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戚准联系上的。”
林渡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听到这里才有了些反应,“这样啊……”
她这一声意味深长,转头看了一眼封仪,“七师姐,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被忽视的雎渊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封仪若有所思,“所以你怀疑印仲是兰句界逃出来的高阶修士阴魂,后来被麻婆婆换了灵藤身躯,因为阴魂受损,所以借用月神名义吞噬了阴时出生女子的阴魂,留下米粮作为所谓的’彩礼’,最终村子逐渐演变为他一个人的饲养场?”
“天赋好的男子被他带出村子,阴时女子作为他修补阴魂的食物,剩下的男子被种下种子汲取生机,女子作为繁育的道具,村子设下了阵法,聚集阴气和灵气供他的分体修炼,生多少孩子就有多少米粮,所以村子心甘情愿被饲养,变成此人谋利的羊圈。”
“而印仲所有的徒弟,都是那个村子被选出来的孩子,清除对方的记忆,打下分神烙印,需要的时候,直接驱使他们成为傀儡做事?也就是那天你们遇上的面具白袍人?”
封仪很快理清楚了,雎渊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
“不止,戚准和邵绯为何能进飞星派外门,又为何会接到去北地的任务,只怕都和印仲有关,昨夜袭击我们的白袍人里还有四具兰句界的阴魂尸体。”
林渡说着,往桌上扔出一把储物袋和储物戒,都是那些人尸体上摸下来的,“由此可见,兰句界的缺德鬼已经有不少联合起来了。”
“大家都想活,可我们洞明界的无辜之人,也想活。”
林渡抬眼看着封仪,“七师姐,你说我们该从哪一点开始下手呢?”
封仪出身修真世家大族,本是封家少主,拜入无上宗后自愿卸任少主之位,专心问道,但自小养成的应变处事还在。
她微微一笑,单薄的眼皮宛若一尾灵动的银鱼,“人过必有痕迹,你想要知道印仲都接触了什么人,还有什么产业,没有立刻就想揪出这个人,不就是想看能不能利用他,把其他的阴魂都一网打尽吗?”
“这个,交给我便是。”封仪眉目含光,伸手摸了摸林渡头,“年纪轻轻的,少想些,咱们无上宗做事,就算没有理由,那也无妨。”
“当年你师父毫无缘由地下山杀人,那时候满中州都是你师父心魔缠身肆意屠杀的猜测,但依旧无人敢拦他,只是禀告了无上宗掌门,直到你师父和那魔尊打了一架,众人才知晓他杀的那些都是混入中州的魔族密探。”
“从那之后,中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上宗杀人,若是无上宗的人都不管,那就无需管。”
林渡眼睛一亮,“真的?”
封仪敲了敲她的头,“前提你是真的事出有因。”
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事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直到事情彻底爆发的那天才能窥得内里早就腐朽的命脉,而及时截断那些阴谋的人,往往还会被误会成小题大做,杞人忧天。
修士岁月漫长,但多数都在向天争命,哪儿来那么多勾心斗角。
但也有许多人,走投无路,为了那一点机会,耐心耗费时间布下惊人的谋划。
人心难测,祸由此生。
“修炼要紧,我会和掌门说,等这次你回去之后,到八年之后的中州大比,不准你下山。”
林渡瞪大了眼睛,“七师姐!”
“等此间事了,你该歇歇脑子了。”封仪摸过她的白发,“才十几岁就白头,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无上宗对弟子有多苛刻。”
“好了,现在小孩儿就给我立刻去睡觉,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渡被押送到了床上休养神识,封仪和雎渊出了门,当着麻婆婆冷冷的目光,放出去几张传音符,接着招来了一只鹰。
那鹰爪上带有金色封家图腾,麻婆婆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眼睛。
封仪虽然早早放弃了封家少主的身份,可依旧能动用封家的一切资源。
雎渊正在碎碎念,“七师妹,不是我说,就该把我徒弟和小师妹都打包送回宗门养着,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次事了才回去?”
封仪这会儿没有对着林渡那般的耐心,脸上淡淡的,“你除了当个棒槌没有一点用,还是这个小师妹的脑子好使。”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棒槌,一种是莲藕。
林渡虽然年纪小,但面对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她却比雎渊这个棒槌更擅长分而化之。
“邪魔是杀不完的,”封仪垂眸,“只要有欲望存在的地方,就会有邪魔。”
“三师兄,人世变化万千,飞星派是大宗门,管杀不管埋,不是我们无上宗的规矩,我们总该给后辈留一点余地。”
雎渊沉默了一瞬,“那也不是一个十四岁小孩儿可以承担的。”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封仪看了这个棒槌一眼,“若是她再年长些岁数,实力再增长一些,哪里有我们这些人动手的机会。”
封仪站得笔直,夜色掩盖了她身上的锋锐。
“林渡是阎野师叔教出来的孩子,从性子到手段,都遗传了十之八九,身上偏执更甚,堵不如疏,否则百年之后,要么繁千城再多出一个魔头,要么阵道再多一个少年天才。”
麻婆婆忽然开口,“她已经是了。”
封仪和雎渊同时抬眼,看着那一侧多年避世,连天道也无可奈何的六道异数。
“你们看错她了,繁千城永远不会多出一个叫林渡的魔头,但她已经阵道之上的少年天才了。”
老人站起身来,将彻底销毁的蛊虫埋入土地,化为了灵藤的养料。
布阵更偏重耗费神识,神识比灵力更难修炼,所以阵法师大多大器晚成,林渡布下的阵法远超这个年纪的人能达到的神识。
看昨夜大阵所需的神识强度,最起码是百岁修士才能达成的神识。
林渡身上有异常,她师父会察觉不到吗?
但所有的异常,都不妨碍林渡成为一个正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