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二十八章·三回合
那声惊堂木响,余音绕梁。
孙明远补了一句:“劳二位体谅官府难处”,便不再看他们,只挥了挥手,让衙役给蒋崇礼搬来张太师椅,位置摆得十分微妙,恰和吴桐左右并排。
“吴先生。”
孙明远的目光最先转向左侧,客气中带着点无形的压力:“林大人信重,本官自不敢怠慢,然律法森严,非人情可以左右。”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他扶正手边的惊堂木:“您既言此案疑窦丛生,那还请一一道来,也好让本官,也好让这苦主家人,辨个明白。”
吴桐微微颔首,他侧过身,点头示意身后的张举人。
张举人深吸一口气,他迈步上前,声音竭力平稳:“大人明察,此案首疑,便在目击!”
他展开状书说:“凶案发生时,卧房内尚有永花楼女子白牡丹、阿彩二人!此二人乃关键目击,其口供至关重要,可为何卷宗之内,全无二人片言只语?”
蒋崇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不等孙明远开口,抢先嗤道:“笑话!两个倚门卖笑的帽子,朝秦暮楚,逢场作戏!她们的话若能作数,那这公堂岂不成了戏台子?”
说到此处,他直冲吴桐而去:“吴先生如此抬举她们,莫不是要拿这等人,来污蔑我儿清名?”蒋崇礼刻意咬重“帽子”二字,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吴桐眼神陡然?冽,他转过身,迎着对方视线,正色道:“蒋员外此言差矣!煌煌律法面前,只论事实,不论出身!”
“她们是人!是活生生亲历现场的人证!”吴桐这话不卑不亢:“其二人证词真伪,自有公堂明断,岂能因其身处微贱,就一笔勾销,任由真相蒙尘?”
“如若审案都要论及出身,那这就是对国法轻慢,对亡者不敬!”他目光灼灼,直接把蒋崇礼的鄙夷,抬到了极高的道德审判席上。
堂上,孙明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缓缓舒展开来。
所幸,他早有准备。
师爷见状,不慌不忙从案头里,抽出一份笔录,左右展示于众。
“张举人所疑,本官已有查证。”孙明远摆摆手笑道:“当日勘验花艇的,共有衙役五人,笔录俱在。”
吴桐接过那张笔录,孙明远继续说:“彼时现场,那间卧房中有一面苏绣屏风,居中而立,将一间大屋隔内外两间。”
“蒋公子携白牡丹、阿彩二女入内后,直接进入后间,打算饮酒为乐。”
“随即凶犯芸娘闯入,蒋公子闻声而起,移步至外间,与其理论,令二女于内间继续布酒。”
“不过盏茶功夫,外间便传来争执推搡之声,旋即有重物倒地之响。”
“二女闻声赶出内间,所见已是蒋公子倒卧血泊之中!”
“惊慌之下,白牡丹奔出呼救,阿彩呆立当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吴桐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此乃彼时情景,人证凿凿,录词清晰。”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师爷适时的接过话来:“屏风相隔,内间之人,岂能窥见外间详情?更遑论作证?故此二人未录口供。”
二人一唱一和,语速平缓,条理分明,说得合情合理,将吴桐的第一击稳稳挡回。
张举人脸色微白,掌心开始渗出冷汗????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质疑,并且做了充足准备。
他定了定神,抛出第二问。
“大人明鉴!然则凶器??那把金剪,从何而来?”
张举人言辞恳切:“卷宗只言’特利剪戕害’,却未载明此剪是由凶犯带来,还是房内随手取得?若是后者,剪彩之物,为何会出现在卧房这等不相关之......”
“够了!”
不等张举人把话说完,蒋崇礼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
他须发皆张,怒视向吴桐与张举人:“一把剪子!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也配拿到公堂之上纠缠不休?我看你们分明是胡搅蛮缠,存心亵渎我儿亡灵!”
“大人!”他转向孙明远,声音里满是凶狠:“此等刁讼之风,岂能纵容?”
孙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面上则挂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连忙打起圆场:“蒋员外息怒,吴先生和张举人关心案情细节,本意是好的。”
“然此凶器来源。”他话锋一转:“确如蒋员外所言,细枝末节,无关宏旨。”
“一把剪刀,无论是凶犯早有预谋携带,或是临时于房中取得,皆不能改变其持凶杀人的事实。”
“故而此节,不必再议。”
他轻描淡写,便将张举人倾力掷出的第二块石头,如拂尘般轻轻扫落一旁。
堂下观审的黄飞鸿与陈华顺,拳头早已攥得发白,吴桐端坐椅上,尽管面上不露神色,不过心中那点疑虑,随着这句话,彻底化为确认??
孙明远与蒋崇礼,早已在审之前,就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自己一方,从踏入这公堂开始,便已经悄然落入下风。
张举人后背的冷汗已浸透内衫,他用力呼吸几口,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两击不成,这是最后的底牌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页图纸,双手呈上:“大人!学生......学生尚有最后一份证物!”
旁边有衙役前来,取走图纸,张举人直起身说道:“此乃由南海县衙资深仵作,于收敛公子遗体时,亲手所绘的伤情图!”
图卷在衙役手中展开,传递至孙明远案前,那纸上密密麻麻的狰狞伤痕,仿佛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我的儿啊??!”一直伏在椅上悲泣的蒋夫人,目光触及那图上的惨状,立时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哭到浑身抽搐,几乎晕厥过去,幸亏几名仆妇慌忙搀扶,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吴桐的目光微微一斜,瞬间捕捉到蒋夫人这近平失控的反应。
她的崩溃,恰恰是这张图真实性的最好印证????她认出了,这就是他儿子身上的真实伤痕!
吴桐心念电转,将此细节牢牢刻入心底,面上依旧沉静,只将目光轻轻正回。
“图中所示,蒋公子颈项伤痕。”张举人介绍道:“凌乱交错,深浅不一,绝非一击致命之创!更像情急之下,防卫失当所致,与卷宗所定‘蓄意故杀之,大相径庭!”
他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躬身说道:“此图,足证原判草率,案情另有隐情!恳请大人明察!”
孙明远皱着眉,半晌他才抬起头。
“此图.......本官看了。”他把图往外一推:“然则,人手描摹图,一笔一划,皆存主观啊......"
他似乎觉得这样回绝没有说服力,摊开手补充道:“你看,这下笔之深浅,描摹之侧重,毫厘之差,恐致千里之谬。”
这话既含蓄又明显????你们仅凭此图,就想推翻这场铁案卷宗,怕是天方夜谭。
“那......那便开棺!重新验尸!”张举人也顾不上思考了,脑子一热就说出了这句话来。
“开棺?!”孙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恰到好处,堆满了惊愕与为难:
“这......这如何使得!蒋公子新丧,尸骨未寒!开棺验尸,惊扰亡魂,乃大不敬!更是违背人伦孝道,伤及蒋家满门哀思啊!”
他目光扫过哭到几近断气的蒋夫人,又看向脸色铁青的蒋崇礼,语气严厉起来:“张耀祖,你也是广州人,自然知道本地民情,本官身为此地父母,岂能行此酷烈之事?”
蒋崇礼此刻反倒冷静下来,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起身,对着孙明远拱手。
“大人体恤下情,蒋某感激不尽。”他挥手遥遥一指:“小儿尸身,此刻正停于寒舍灵堂,大人若执意要开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吴桐和张举人,声音旋即转厉:“蒋家上下,虽悲痛欲绝,也愿‘配合大人查案!只是??”
“开棺之后,若查无他情,惊扰亡灵之责,构陷良善之罪,又当如何论处!我蒋家虽非钟鸣鼎食,却也容不得宵小一再欺辱!”这哪里是配合,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孙明远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满是“体恤民情”的无奈:“蒋员外深明大义,本官......本官感佩。”
他面对吴桐和张举人,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规劝:“二位,本官知你等存济世之心,然此案人证物证链环相扣,凶犯亦已供认不讳。”
“若仅凭臆测和一幅难以定论的描摹图,便要开棺验尸,于法不合,于情难容,于理......亦难立啊!”
他一番冠冕堂皇的陈词,彻底封死了吴桐一方所有的进路。
这场堂审,已成定局。
张举人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可是对方的话,出口更快: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