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婚暗糖: 第31章 第 31 章 明婚。
第31章 第章 明婚。
台球室里, 缭绕着淡淡烟雾。
周霁轻轻推了下杆,白色的母球轻轻撞击, 将一颗紫色的四号推入网袋。
放下杆时,从口袋摸出一盒烟,忽然想起自己忘记带火。
宋清漪从一旁的台球桌上跳下来,从口袋摸了摸,拿出一个造型精致的银质打火机。
“嗒吧”一声,火焰跳跃。
“谢了。”周霁凑过去,道谢。
自从周霁回国后,十天有八天都被宋清漪拉着出来活动,他们小时候住一个大院, 父辈也多有联系,关系还算不错。
宋清漪追温明舒的事情,周霁自然也是清楚的。
“兄弟, 想开点。”
这是周霁回国后, 对宋清漪的第一句话。
再然后,每天都要提那么一句。
此刻,宋清漪因为差点把母球打飞而郁闷地靠着球桌,周霁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就听到他道。
“你说竹马怎么就比不了天降呢?”
“谢之彦真有那么好?”宋清漪吸了口烟,又烦躁地吐出去。
周霁冷静道:“我觉得不差。”
虽然属于那种不怒自威的性格,足够冷清,足够禁欲,但是无论是身材、样貌、家世还是人品, 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们这个圈子的贵公子,沾染上各种毛病的不在少数。他属于名利场的最上游,只要是想要的, 就没有得不到的,在那样的环境中,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着实不易。
“温温这个人我清楚。”宋清漪继续道,“她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无论是生活,还是人际交往,任何让她不适的东西,她都会很快远离,我以为像谢之彦那种性格,她忍受不了几天,没想到这么久了,都没有跟任何人吵嚷着想要离开……”
听到这,周霁缓缓地抽着烟,平静道:“确实是这样。”
“当年那个小男友,不是只交往了不到一周,就分了吗?”
提到这,宋清漪的精气神立马好了些:“可不是吗!我被拒绝是被拒绝,但至少没让温温伤心,但那个男生呢?难评地一匹。”
“拒绝就拒绝,接受就接受,搞那么些複杂的,还是个男人吗?”
“关键就他那样,温温还和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这合理吗?合理吗?”他语气有些激动,指尖的火焰跳动得更厉害了。
“对了,那狗现在怎么样了?”宋清漪问。
周霁:“听说回国发展了,发展得还不错,是一个小衆品牌的亚太总代理。”
宋清漪掸了下烟灰,嗤笑一声:“就他?还回国?”
“简直就是玷污祖国的美好土地!”
周霁失笑一声,然后解释:“话也不能这么说,学生时代他还是挺优秀的。”
“每年的奖学金都被他全包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吸引温温。”
“成绩好了不起吗?”宋清漪冷笑。
“成绩不能代表人品,这就是我一生的信仰!”前十几年一直在及格线徘徊的宋清漪如是道。
下一秒,只听“咚”的一声。
球掉下来撞击桌子腿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柔和甜美的声音,“抱歉。”
纤细清丽的身影,像是一朵漂亮的小白花,慢慢移至两人身前。
周霁看清来人:“蔓蔓,是你?”
陆蔓清抬起头,对上周霁的眼睛,温柔笑道:“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这家台球会所在京市称得上高檔,能在这儿碰上也不算巧合。
“对,刚回国没多久。”周霁说,“你也回来了?”
“嗯。陆蔓清说,“回来参加表哥的婚礼。”
周霁恍然。
差点忘了她还是谢之彦那边的亲戚。
上次在巴黎,因为温明舒,她尴尬离场,后来两人没再见过面。
他们都没提当时的事情,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很快,陆蔓清便说朋友在旁边等她,转身离开。
离开前周霁又多看了她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陆蔓清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的感觉。
周霁望着她的身影,又看了看宋清漪,一时不知道该安慰谁。
在谢之彦的注视下,温明舒打开了那个礼盒。
揭开的瞬间,立刻让人眼前一亮。
是一对蝴蝶造型的手链,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精致的两翼栩栩生辉,镶嵌着细小的鑽石,像是下一秒就能噗噗地飞进人心里。
包装盒上写着品牌名。
银色字体,用火漆手工印制上去。
l.p。
谢之彦盯着那字母看了一眼,皱眉。
他想起来,这是她曾经提过的,喜欢的某个小衆高奢品牌。
这会快递员已经走了,沉默的间隙,沈纪白第一个开口:“要收吗?”
温明舒犹豫了下,将手链拿起来,对着灯光细细看了好半天。
刚刚,她又将可能送礼物的人过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眉头。
莫非是有人想给她一个惊喜?
还没来得及深入想。
下一秒,连盒子带手链,被旁边的人顺手拿过。
“匿名的东西,还是小心。”
再然后,对上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
谢之彦:“等查清楚了,再戴也不迟。”
说罢,他把手链塞进西装口袋,顺便将盒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温明舒:“……”
她觉得,似乎因为这条手链,他的情绪比在车上时更差了些。可是他这个人,喜怒哀乐都接近于无声,所以很难分辨此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温明舒跟着他的脚步回到客厅,本来还想稍微探究一下,没想到沈纪白这个不长眼的,竟然也跟着进来了。
温明舒无奈地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沈纪白:“还没喂糯米。”
温明舒:“……”
所以谢之彦来接她的理由,是打发沈纪白来家里喂猫。
她每年出几百万的保镖费,是为了让人过来喂猫?
温明舒看着他就来气:“我自己喂,你可以先回去了。”
沈纪白无奈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猫粮。
这会谢之彦已经进了厨房。
按照往常那样,给她煮解酒汤。
“把它喝了。”
温明舒深呼吸一口气,小声辩解:“我没喝醉。”
谢之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不喝醉的情况下,也需要喝。”
温明舒盯着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情绪。
可惜的是,此刻,他眼中的那点荫翳似乎早已经消散,像一泓清泉,複归往日的平静。
清冷,克制,像是能将一切的波涛都压抑在其中,最终化成无声的暗流,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不留痕迹地缓缓流过。
他怎么可能被看透,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学习并做到的。多年来坚持的养生之道也告诉他,克制并调节这些情绪,需要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而寻常。
最终还是她选择妥协。
在关于身体健康这个问题上,她永远争执不过他。
端过来,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一周的中药体验,已经让她练就出了点本事,不出一分钟,那一碗药就被喝光。
“好喝吗?”他突然问。
温明舒:“不好喝。”
“没有酒好喝?”
温明舒:“……”
原来他还记着这茬事呢。
短暂沉默后,那个声音继续道:“如果可以,尽量喝黄酒。”
温明舒没听清:“嗯?”
“更适合你的体质。”
酒在某一方面也能入药,他显然深谙其道。
温明舒:“……哦。”
谢之彦抬眸,很平淡地看过去:“下次再想喝酒,可以和我一起。”
温明舒:“喝黄酒?”
他沉默地点了下头。
温明舒:“……”
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把酒当药一样喝。
监督她喝完药,谢之彦又道:“把手伸出来。”
按照惯例给她把脉。
实际上,这一周的每一天,他每天起床都要给她把脉。
她只看到了他把脉的短短几秒,却不知道,每一天,他都会对着医书和医案仔细斟酌,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要考虑要不要加减处方。
不仅如此,就是秉着被师母笑话的风险,也要把那点不同问清楚。
原本沉弦的脉象,因为一周的调理,好了不少。
“早点休息。”
放下她的手臂后,他淡声道。
温明舒睁大眼睛看他。
这就完了?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彻底解放的第一天,他难道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难不成又是从前喝了酒不能做那一套说辞?
可是她今天是真的没有喝多少,他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解酒汤才会煮的这样的淡。
“谢之彦……”犹豫许久之后,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男人站定,缓缓投过来目光。
“你今晚,还睡书房吗?”
他似乎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事情,喉头细微地咽了下,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会,才惜字如金地道了句:“睡。”
温明舒:“?”
“今晚有个跨国会议。”他轻描淡写道。
“哦,这样啊。”温明舒小声回了句,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早点休息。”
“知道了。”垂下去的眼眸,像是蝴蝶的羽翼,只是不再蹁跹,而是带着一些落寞。
很快,温明舒独自回到了房间。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对于大床的渴望,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之前喝中药的时候她就在数着日子,起初是因为中药太苦,数着日子,好像就能过得快一点。
一天,两天,三天……
谢之彦就一直睡在书房的那张小床上,偶尔她出去喝水,可以听到他翻书的声音。
那时她才忽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些空荡荡的,原来谢之彦睡在旁边,也不是那么烦人,骤然离了他,反而不习惯。
好不容易到了第七天,他却说自己要开会?
温明舒将自己整个砸进松软的床上,像个需要抱抱的小猫,整个人都缩在最温柔的地方,饶是如此,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隔壁书房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
看来会议已经开始进行了。
她就更不能打扰到他了。
此时此刻的书房电脑,确实连接着视频会议。
只不过,会议的另一方,是甘叔。
他实在不清楚这位爷在发什么邪火,硬是将他从睡梦中拖出来,说是开什么视频会议,完了他火急火燎地收拾好,得到的任务,却只是让他直眉瞪眼地念一张八百年前就发布过的公告。
参会的人员就更是诡异了。
只有两个人。
一个他,一个谢之彦。
敷衍是不能够敷衍的,还必须字正腔圆,按照会议的要求念,同时切换三国语言。
幸好当年他将学历修到了外语硕士,不然看现在谢之彦那表情和架势,把他辞了都有可能。
而且时长还巨长,到目前为止,已经开了足足三个小时。
谢总这是要去联合国领奖?
事先找他演练一下?
直到他嗓子干哑到差点说不出话来,谢之彦才终于有了叫停的意思。
“这次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甘叔:“……好的,谢总。”
他话还没说完:“之前我们说的那个事情,你也尽快帮我解决,到时候微信联系。”
甘叔像是被噎了一下:“什么——”
事情两个字,还没说完,视频就被掐断。
紧接着,甘叔的手机上冒出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这个品牌的亚太总代理】
甘叔眯着眼睛看了看。
l.p?
一个很小衆的奢侈品牌子。
谢之彦为什么要查关于它的资料?
难道是想直接收购了吗?
【好的,明天就给您全部消息】
谢之彦:【尽快】
甘叔:“……”
这么着急?
集团里的事情他向来是得心应手,就像是从前读书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熬夜学习,也不会熬夜加班。
白天的效率足以让他完成所有工作,鲜少见他对什么事情这么急迫。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甘叔叹了口气,对自己当晚的睡眠默默告别。
他没有睡好,同在流园的谢玉珠也没有睡好。
因为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生闷气。
谢泽礼那个脑子缺根筋的,不知道为什么把陆蔓清请了过来。还说什么好几年没有见到表妹,让他们这几天好好地聚一聚。
聚个锤子啊聚。
她不喜欢陆蔓清,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尽管陆蔓清是大人眼中的乖乖女,什么温婉、大气、懂事各种各样的标签被贴了个遍,但是她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这些所谓的温柔和懂事,不过是她在大人面前的僞装,等到她装累了装烦了,就会露出自己的马脚,而这些马脚,足以让曾经所有的美好印象都颠覆。
如果单单是这些,忍受几天也不是不可以,但谢泽礼,竟然专门等到谢之彦回家的那一天,让她过来。
谢泽礼是傻子吗?
陆蔓清对她大哥那点意思,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而现在,大哥在准备婚礼。
在准备和小嫂子的婚礼!
让她回来不是成心添堵是什么?
可是她又没有任何能力阻止,毕竟她是谢家的远房表亲,那些话说出口,肯定要被大哥指责不懂礼貌,家教不正。
真让人头疼。
而就这样郁闷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在流园大厅里,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陆蔓清。
谢玉珠嫌弃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陆蔓清正捧着一个小盒子在苏岭身边说着什么。
可能是从国外专程带回来的礼物,加上恭谦礼貌的话说了一箩筐,苏岭这会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谢玉珠在心里轻嗤了一声,找了个离她较远的位置坐下。
旁边就是谢之彦。
他自进来后就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神色匆忙地打电话。
后来甘叔也来了,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语速快,声音又轻,谢玉珠完全听不清。
只能看到,谢之彦听完后,眉目皱了几分。
原本坐在位置上喝茶的陆蔓清终于不淡定了。
等到甘叔出门后,她拎着手上的礼盒,朝着谢之彦的方向走来。
“表哥。”
轻而和缓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温柔。
“你的婚礼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是这两串珊瑚是我在南海求来的,祝你和表嫂新婚——”
“快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嗒”的一声,因为她不经意的转身,将谢之彦原本放在手边的文件袋碰掉。
卡扣散开的瞬间,掉出来一对用绸缎包裹着的手链。
陆蔓清顿了一下,一边道歉,一边躬身,准备把东西捡起来。
原本平静的眼眸亮了一下:“这是……”
“l.p的年度限定款月光蝴蝶?”
这会苏岭已经出去忙碌,厅堂里只剩下几个小辈。
因为陆蔓清的这句话,目光齐刷刷地都看了过来。
“这是表哥送给嫂子的礼物吗?好有心,就我所知,这种预订款非常难得。”
谢玉珠盯着那对手链看了会。
她虽然对大部分首饰都没兴趣,但是多少会从朋友的口中了解一些。就她所知,l.p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小衆高奢品牌,据说挖了不少老牌的奢侈品设计师过来,在设计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同时因为走小衆路线,限额发售,被不少人追捧为白月光般的存在。
但是……要是真是送给小嫂子的,为什么包装这么简陋?
陆蔓清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当时为了订到这款手链,还想让我帮她联系江与。”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表哥已经和嫂子订婚,或许还能帮她一把。”
谢玉珠没理解她话里的弯弯绕绕,非常直白地来了一句:“什么意思?”
陆蔓清有些惊讶,“表嫂从来没有给你们提过这个人吗?”
尽管她用的是“你们”,但是目光却一直对着谢之彦的方向,很明显,是将话传给他的。
厅堂里静了一瞬。
“你认识江与?”谢之彦沉静的声音响起。
陆蔓清的声音小了些:“他算是我的直系学长……”
“跟我来。”谢之彦说。
冰冷的语气,像是被泉水浸过一般,透着阵阵寒意。